大部分选手开局冲刺,速度极快,唯有云初雨记得汪林言的叮嘱,保持着均匀缓慢的节奏,稳稳落在中后位置,不急不躁。
下一瞬。
跑道外侧的安全缓冲区里,一道飒爽的身影跟了上来。
汪林言没有参赛资格,不能进主跑道,就沿着外侧草坪、紧贴着跑道,一步不落、全程同步跟着跑。
刚刚跑完八百决赛的双腿还带着剧烈酸胀,每一步落地都带着疲惫的钝感,呼吸也还没彻底调匀。
可她半点不停。
目光死死锁定跑道中央的纤细身影,跟着她的节奏,不快不慢,全程陪跑。
操场上人声嘈杂,呐喊震天,可汪林言的目光里、世界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云初雨一个人。
第一圈。
云初雨气息平稳,节奏从容。
汪林言在外侧跟着跑,大声喊着指导:“呼吸稳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不用追前面的人!保持自己的速度就好!”
第二圈。
不少选手开始体力透支,速度明显放缓,跑道上渐渐拉开差距。云初雨的气息也慢慢乱了,鼻尖泛红,额角渗出细汗,步伐微微发沉。
她素来不擅长长跑,体能本就普通,全靠意志硬撑。
汪林言看着她渐渐吃力的模样,心底揪紧,不顾自己嗓子沙哑,持续陪着她跑,声音温柔又有力:“很棒初雨!坚持住!你节奏特别稳!别憋气!慢慢换气!”
她跟着她跑过弯道,跑过直道,跑过秋风烈烈的整片操场。
旁边看台的同学早就看见了这一幕。
江奕和林宇站在看台栏杆前,看得清清楚楚,无奈又感慨地对视一眼。
“疯了吧,刚跑完八百决赛,体能都空了,还全程陪跑一千五?”
“别人陪跑顶多跑半程意思意思,她是一步不落从头跟到尾。”
“这哪里是普通同桌……这也太偏宠了。”
夏甜甜捂着心口,满眼温柔:“汪林言真的……好好啊。她明明自己超累的。”
所有人都看懂了那份独一份的特殊与偏爱。
唯独跑道上忙着坚持、忙着撑住的云初雨,和全程满心担心、毫无杂念的汪林言,浑然不觉这份举动有多逾矩、有多动人。
第三圈,最后四百米。
长跑最熬人的极限阶段来临。
云初雨彻底体力见底,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肺部滚烫发疼,呼吸急促紊乱,眼前微微发晕,步伐几乎快要抬不起来。
她咬着唇,凭着一股韧劲硬撑着不减速。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心态发软的时候,耳边传来熟悉、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初雨!看我!”
汪林言跑到她跑道侧边,和她平视同步,满头大汗,眉眼明亮又急切,哪怕自己已然疲惫不堪,却依旧笑着鼓励她:“最后一圈了!你超级棒!已经坚持这么久了!跟着我的节奏!跟着我!”
秋风吹乱她的狼尾碎发,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
她明明比谁都累,却全程用来鼓励她、支撑她。
云初雨微微抬眸,视线穿过晃动的风与光影,落在身侧拼命陪着自己奔跑的少年身上。
刚跑完八百的人,本该坐着休息、补水喘气,此刻却陪着她跑完漫长的三圈半。
只为了不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
心底瞬间涌满滚烫的暖意,盖过了身体所有的疲惫酸涩。
她微微咬紧牙,重新抬起沉重的双腿,跟着汪林言的节奏,一步、一步,稳稳往前冲。
最后一百米。
终点线清晰在望。
“冲刺!初雨!可以的!我在终点等你!”
汪林言放声大喊,脚步加快,提前朝着终点线奔去。
枪声尾声、风声、呐喊声交织耳边。
云初雨用尽最后所有力气,冲向终点。
跨过红线的瞬间,她浑身脱力,脚步一软,几乎站不稳。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
汪林言快步上前,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和后背,稳稳撑住她所有的失重感。
“慢点慢点!别蹲!先站着缓呼吸!”
她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跑完两场长跑的滚烫温度。
云初雨浑身发软,微微喘着气,抬眸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眼底全是自己的少年。
秋风掠过跑道,喧嚣渐远,心跳轰鸣不止。
一半是长跑后的急促心跳。
一半是,为她而起的、滚烫心动。
操场万人喧闹,人声沸海。
所有人都在看赛场、看名次、看胜负。
唯有她。
刚战完自己的战场,又拼尽全力,陪她跑完了一程最难的秋风长路。
笨拙、直白、不懂暧昧、不懂撩拨。
却给了她,全校独一份的、最赤诚热烈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