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寂静的角楼,剑气迸溅,几乎夺走月芒!
回忆戛然而止,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橘怀袖重新回到了那片湛蓝的虚空中。
他面无表情,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既是笑那个天真到可悲的自己,也是笑无论在哪个世界,某个混蛋都如出一辙的自以为是。
没有多感慨,橘怀袖迅速扫视了一圈这海天倒置的奇异景象,判定没有危险,便循着之前留在海眼那个纸人残留的气机游去。
气机的尽头,焦烈正飘在空中,双目紧闭。她离海眼的距离最近,想必受到的冲击也最猛烈。
这倒方便了橘怀袖,免去一场啰嗦。他飘过去,准备扣住焦烈的腕脉,将她控制住。
但就在指尖刚触及对方皮肤温热的瞬间,景象轰然扭曲。
这一次,橘怀袖没有附身在任何人身上,他像一抹幽灵,冷眼旁观。
这是一间陈设简朴的静室,一个面容严厉的年长修士正对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小姑娘训话。
那小姑娘一身短打,扎着高高的马尾,眉眼能看出如今焦烈的轮廓,只是脸庞稚嫩,眼神倔强。
“烈儿,你记住,”年长修士的声音很沉重,“怒涛门传到这一代,就剩下这么点微末基业。门中上下,老老少少,这一辈弟子里头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小姑娘重重“嗯”了一声:“是,师父。”
“象妙学宫,那是天大的机缘,也是龙潭虎穴,”师父盯着她,“进去了,就把你那点火就着的炮仗性子给我收住。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惹事!五大派的人,世家的人,咱们一个都得罪不起!你的任务,就是学本事,长见识,将来……将来若能有一丝半点出息,拉拔一把门里,就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为师这些年的心血了!听明白没有?!”
焦烈猛地一抬下巴,声音又脆又冲:“明白了!进去装孙子,学本事,少打架,记住了!”
师父被她噎得喉头一哽,看着徒弟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最终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了,去吧。”
听到“象妙学宫”四个字,橘怀袖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终于确认了。
焦烈和他一样,有一部分记忆,来自一个更广袤的修真世界。在那个世界,他们或许都曾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凭借某种资质或机缘,被选拔进入那个世界的最高学府,象妙学宫。
而另一部分记忆……
没等他细想,周遭景象如同被巨手揉碎的纸片,瞬间褶皱。
这次,他被投入了一个光线明亮的四方空间。不大的空间里摆着四架床,都是上床下桌,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混杂螺蛳粉的味道。和他记忆里的大学宿舍一样。
较之前年纪稍长几岁的焦烈,穿着一件露出胳膊的薄衫,正坐在其中一张书桌前,对着一个发光的板子念念有词:
“Abandon……A-B-A-N-D-O-N……放弃……我靠,第一个词就让人放弃?”
橘怀袖识海里同步泛起这个英文词汇,同时涌现的,还有属于他自己的、烦躁又不得不硬啃的心情。
这是现代。
他和焦烈,都还有来自一个被称为“现代”的世界的记忆。但这部分记忆不知为何,只有零星的场景,没有清晰的事件。
焦烈还在“放弃”,橘怀袖抱起手臂,虚虚靠在一旁的床梯上。
那个疑问再次浮现出来。
谢婴麟不知道“宫廷玉液酒”,却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关于大世界的记忆里,并且显然与另一个他关系匪浅。
象妙学宫的师兄,五大家族的出身,谢氏……
如果他和焦烈、可能包括孟海潮,都是被某种力量“放入”这个世界的,那谢婴麟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和他们一样肩负任务,还是……别的什么?
而他们被扔进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打开界隙之门?
然后呢?
拯救世界?毁灭世界?真人斗蛐蛐?实验小白鼠?
问题摞着问题,沉甸甸地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