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天际微亮。橘怀袖率先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到谢婴麟身上。凝神分辨片刻,他眯起眼,腹诽道:这混蛋……又有精益。
这时,谢婴麟也缓缓睁眼,精准地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微弯:“看来焚天谷的功法,亦是不俗。”
“比不上谢少主家学渊源,睡梦里都在涨修为。”橘怀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过奖,”谢婴麟也随之站起,舒展肩背,“接下来,谢某要去练会儿剑。阁下还要继续勤勉么?”
橘怀袖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脚步已经跟了上去。
谢婴麟引着他,却并未走向校场,反而踏入了一间静谧雅间。
橘怀袖环顾四周,挑眉道:“谢少主练剑的地方,倒是别致。”
谢婴麟没接话,只是忽然抬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腰间的玉带扣。
橘怀袖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你干什么?”
谢婴麟已将腰带抽出,随手搭在椅背上,又开始解外袍系带,闻言慢条斯理道:“换件利落点的衣裳,也换种心情。练剑嘛,总要舒坦些,”他还抽空看橘怀袖一眼,“阁下这身华服美则美矣,活动起来怕是不便。我这儿还有备用的常服,要不要也换一身?”
橘怀袖见他当真褪下外袍,又准备换中衣,立刻转身就走,几乎是摔门而出。门内尚自传来谢婴麟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都是男子,何必见外……”
回应他的是门板被剑气捅穿的声响。
晨光熹微,浪潮迭起。庭院内火红的凤凰树下,一身白衣的谢婴麟站定,俶尔出剑。剑光不显峥嵘,只如一泓流动的的月华,随他的身形徐疾流转,与跃动的日影交相辉映。
橘怀袖抱着手臂倚在廊下,金眸追摄着每一道剑光,神色凝重。
圆融,通透,已窥得几分海天相接的浩渺意境……这就是谢婴麟的剑道。
他的目光穿透此时此地,落回海蚀洞那汪沉寂的银华上。那样的剑胚,生来就该与这样的剑法共鸣,在出鞘的刹那发出唯有彼此能懂的长吟。
但……
他垂下眼帘。
半晌,谢婴麟收势,径自回房更衣,橘怀袖没有继续跟着,而是留在原地迅速将欢喜香的情报又看了一遍,确定毫无“月月发作”的记载。不多时,谢婴麟换了一身更显清贵的锦衣下楼,道:“走吧,去会会海渊会。”
橘怀袖眉梢一挑:“拜帖这就递过了?”
谢婴麟含笑:“原本今日便与海渊会有约,商谈些南海货运的琐事。如今改谈鬼海之事,倒是两便。”
橘怀袖冷嗤:“你们谢家,当真是无孔不入。”
两人斗着嘴,乘坐谢氏的飞舆径直前往海渊会。
海渊会的会长亲自煮茶接待二人,态度和善可亲,问题却一个接一个抛出来,从鬼海现世的依据,到法会操办的细节,再到谢氏和闻所未闻的焚天谷究竟想扮演何种角色……每个问题都落在关节上,精明而审慎。
谢婴麟言辞恳切,入情入理地剖析利害。橘怀袖则抱着手在一边装世外高人,冷淡又骄矜。他话极少,但往往几个词便点到要害,搭配着谢婴麟不着声色的吹捧,倒是很能唬人。
一番问答下来,会长手中那杯茶终于饮尽。他放下茶杯,露出真切的笑意:“谢少主与这位焚天谷高足,思虑周详,老朽再无异议。三日后,珊瑚屿邻月台,海渊会必鼎力相助。”
话锋一转,他关切道:“只是鬼海凶险莫测,两位年轻俊杰亲身赴会,谢谷主与焚天谷的长辈们,可还放心?”
谢婴麟从容道:“劳会长挂心。这位焚天谷的道友修为精深,足可独当一面。至于家中长辈,他们常教导,风波里行船,方是谢家儿郎本色。”
橘怀袖依旧那副冷淡模样,只抬了抬眼皮:“鬼气蚀骨,修为不济者,去了也是累赘。”
会长呵呵一笑,不再多言。依方才商定的,他派一队得力人手,即刻随橘怀袖前往望潮台,协助布置阵法。
送走二人后,会长起身回到内室,对着一幅翻涌的墨色海图静立片刻。阴影中,一道模糊身影悄然浮现。
“去查,”会长缓缓道,“焚天谷,究竟是何方神圣。三日后的法会,多备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