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怀袖嗤道:“难道不该?你大张旗鼓漫天飞书,把半个内陆的修士都引来了南海。前几日又偏在醉海楼那般招摇地现身,惹得满城风雨。如今十个修士里至少有八个觉得你谢氏别有用心,在暗中捣鬼。此时抽身离去,不正能给你谢氏降降温,省得成为众矢之的?”
谢婴麟一笑:“没想到阁下如此关心谢某,真是惭愧。可惜,焚天谷虽听着玄妙,但比起近在眼前的神兵线索,终究是镜花水月。”
橘怀袖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红艳艳的果子,丢给谢婴麟:“切开请我尝尝。”
谢婴麟的乾坤袋里飘出一个盘子,果子刚落进盘中,就被分成了均匀的四瓣。他悠悠给果子插上精巧的银叉,递回来。
橘怀袖这才满意道:“焚天谷不够份量,那黑海现世的消息,够不够?”
闻言,谢婴麟一顿,语调里的兴致浓了几分:“鬼海现世……鬼海的机缘从无定数,位置与景象亦各不相同。何况二十载前,鬼海已在南海掀起过一次波澜。阁下言之凿凿,可有佐证?”
橘怀袖叉起果子:“二十年前那次鬼海现世,焚天谷在海眼放了一枚信标。”
他吃了一口果子,顿了顿,似乎在细细品味,然后道:“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谢婴麟看一眼鲜红的果肉,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朱焰鳞果,生于南海火山口的岩缝之中,百年一熟,传闻其味苦涩无比,看来,所言非虚。怎么,阁下想与我同甘共苦?”
橘怀袖眯起金眸,把银叉往盘中一丢,发出清脆的当啷声:“不吃就没下文。”他别开脸,看向窗外夜色。
银叉再度发出被拾起的脆响,橘怀袖余光瞥回去。
只见谢婴麟从容地叉起一块果肉送入口中,没有一口吞下,而是细细品味片刻,才颔首点评:“苦涩在前,回甘在后,余韵悠长,果然奇特,”他放下银叉,投向橘怀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捣蛋的孩子,“果子不错,现在,谢某洗耳恭听。”
橘怀袖得意地转回来,说:“算你识相,既然‘共苦’有了,那也赏你一点‘同甘’。鬼海钢,想不想要?”
“想如何?不想又如何?”
“想要,召集你那帮拥趸,公布鬼海将至,但也告诉他们,此次鬼海再临,天象有异。鬼海现世的当天,前三个时辰不可下海,不可试探,不可窥测。且必须由你主持,在珊瑚屿的邻月台开坛做法,坐镇中天,调和海气。否则阴煞倒卷,鬼海提前消散,谁也得不到半点好处。事成之后,焚天谷所得鬼海钢,我七,你三。”
谢婴麟闻言轻轻点头,神情满意,似乎颇为认可:“嗯……听起来果真是美事一桩。但,你看这样如何?”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与橘怀袖对上,笑意分毫未减:“我现在便将阁下‘请’到谢氏的南海驻地,再密召擅长水战的客卿长老,待鬼海现世时悄悄下海采掘。所得鬼海钢,十成归我谢氏所有,岂不更加痛快?”
橘怀袖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行啊,”他甚至对谢婴麟勾了勾手指,“来试试看,能不能把我‘请’走。”
话音未落,氛围骤然紧绷。
谢婴麟脸上的笑意未散,眼底却骤然掠过一丝凛冽的锐气,一股如深海暗流般的剑气无声弥漫开来。橘怀袖亦是毫无惧色,反而被谢婴麟身上腾起的战意点燃了灼烧的兴致。
来得正好,他新创的剑招还未饮血,不妨就在谢婴麟身上开锋。
窗棂上的鹤望兰无风自动,不安地摇曳起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谢婴麟眼中那缕寒芒忽然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芯,骤然熄了。
橘怀袖一愣,不及反应,谢婴麟周身那蓄势待发的凛冽气机,已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唰啦”一声展开折扇,从容笑道:“如此良夜,打打杀杀,未免太煞风景。”目光掠过橘怀袖微愕的神情,他细细品味这缕难得真实的情绪,“况且,阁下远来是客。谢某若在此刻动手,岂非坐实了以主欺客、见利忘义的恶名?谢某不才,却不是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