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谢婴麟。
除了谢婴麟,这世上绝没有第二个人,能让这把剑绽放出它应有的光芒。连他自己也不能——他的道,狠厉决绝,与这月华的柔和背道而驰。
吴绿水还在耐心等待着橘怀袖的回答。
橘怀袖扯了扯嘴角,决定转移话题:“你到现在都没有撤离南海,是在等什么?”
“海底有地心火,至阴至柔,配它。”吴绿水顿了顿,语气平静地丢出一个大雷:“并且,再过三日,会有‘鬼海’出现。没有鬼海钢,这把剑,成不了。”
橘怀袖眉头一拧,转过身正对着吴绿水:“鬼海现世,从无定数,位置、景象从不相同。何况二十年前已经在南海出现过一次,你确定?”
所谓鬼海,不是固定的某片海域,而是四海之上最无常的灾劫,也是修士最盼望的机缘之一。它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每次现世,海天之间立刻陷入黑暗,阴气倒灌,海底会凝结出至阴至寒的纯阴结晶,那就是鬼海钢。
鬼海钢用途广泛,又难以获取,一直是万金难求的至宝之一。而除了鬼海钢,鬼海本身,既能淬炼修为和体魄,还埋藏着诸多纯阴属性的海宝。
若吴绿水所言属实,橘怀袖都想暗赞一声此行不虚。
吴绿水道:“二十年前那次鬼海现世,我在鬼海的海眼放了一件我自己制作的信标。看信号,大概率三天后,黑海就会现世。”
“什么样的信标?”
吴绿水抿住唇。
橘怀袖见她不愿细说,故意道:“徐青山请我来,想来就是怕你自作聪明害死自己。”
吴绿水面色不悦:“不要乱说。”
橘怀袖眯起眼,笃定道:“徐青山不知道这件事。”
吴绿水一顿,粗眉下意识拧起,神色有些沉重。
橘怀袖立刻打蛇随棍上:“还真是姐妹情深哪。只是你猜,等我回去以后,会不会不小心说漏嘴?”
吴绿水沉默片刻,凭空取出一个金属材质的法宝,放到橘怀袖面前。
橘怀袖一扬下巴:“操作给我看。”
吴绿水沉着脸照做。
橘怀袖在杀手一道浸淫多年,又精通符箓与阵法,吴绿水刚用真气激活那道信标,他就看出了些许门道。
吴绿水说的是真的。他心中暗忖,即使三日后鬼海未至,也是她时运不济,而非能力不行。
他问:“要我跟你下水么?”
吴绿水道:“我自有办法,只是现在人太多了,变数太大。你拖住这些人,等我取回鬼海钢,除了我需要的部分,剩下的,全部给你。”
橘怀袖拒绝打白条:“要是你进了海,却只取走你需要的量呢?”
吴绿水伸出手:“可以立誓,我必竭尽所能。”
“行。”橘怀袖毫不客气,当即取了吴绿水一滴血。
立誓结束,橘怀袖已经心有计较,跟吴绿水商议了一会儿牵制和接应的计划,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走出海蚀洞,海风裹着咸腥气劈头盖脸砸来。
橘怀袖想起临走时,吴绿水那句“你是剑修,你应当知道护心骨对这把剑的价值”,强压下的不满再次涌现,甚至更生气了。
该死,全都该死。
铸剑的吴绿水该死,保护吴绿水的徐青山该死,酒囊饭袋的王氏该死,迂腐无能的铸心门该死,还有晏知寒更该早点死。
最最该死的就是谢婴麟,倘若他修为烂如三岁小儿,将那把剑赏他玩也就是一句“废物点心,拿去”的事。
但事实是……谢婴麟是谢氏倾全族之力培养的继承人,资源从不曾短缺,更罔论他对旁的事懒散至极,对于修行却是从不知“懈怠”为何物。
橘怀袖自认已是搏命向前,可谢婴麟的剑,始终与他在伯仲之间,分不出高下。
橘怀袖看着浪涛砸碎在礁石上,视野里那行金纹小字再次闪烁不息:
“参加六年后的道门大比,成为天下第一剑,打开界隙之门。”
要联手诛杀修为远超他们的晏知寒,他和谢婴麟各需要一柄神兵。但要确保六年后的道门大比上赢过谢婴麟,他需要的更多。
更多的天材地宝,更多的修炼资源,乃至更多的算计,更多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