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怀袖静默良久,一念心起,耳垂上的传声符猛地爆出惊人红光,像夺命的焰火,在白雪间熊熊燃烧。
传音符是子母符,点燃母符,子符会瞬间爆开,在附身者的身上留下难以抹去的疤痕。
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连利息都算不上,橘怀袖极度冷静地想,下一次他取走的,会是性命。
他向着目标飞掠而去。
集珍苑内,谢婴麟暗中运起功法抵抗后背的灼痛,心中霎时明了:秀秀撺掇他召开大会,留下窃听的符箓,又引来晏知寒,是想调虎离山,回到听雪楼。
现在他的背上已经感知不到秀秀的真气了,而晏知寒……谢婴麟看向车舆封闭的车帘,眯起眼。
听雪楼,究竟是人去楼空,还是请君入瓮?
车舆内,晏知寒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空口白话,就想颠倒黑白。你所说解法古籍……”
“晏楼主。”
谢婴麟忽然开口打断,声音依旧温和,眼底的笑意却倏然褪去。
“话已说尽,到出面协调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谢婴麟一挥扇,一道银色流光猛地射向车舆!
听雪楼杀手反应迅疾,扑身向前,刀光交织如天罗地网。
“铛!铛!”只听两声震响,长刀脱手。
银色流光触碰到车舆的垂帘,一阵闪烁,车舆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众人看得清楚,里面竟空无一人!
只有一颗形似石头的法器随木屑落下,晏知寒的声音从中传出:“………呵呵呵,谢婴麟,即便如此,若他知道,你就是那个给我递刀的人,又会如何呢?”
谢婴麟面上笑意未变,但四周空气陡然一沉。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宾客霎时噤声,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几步,噤若寒蝉。
晏知寒最后道:“此间无趣了。撤吧。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既然来了,何不多留一会儿?”谢婴麟话音刚落,集珍苑四角的阴影处,无声掠出十数道身影,皆是谢氏的护卫,众人出手如电,直取空中欲退的听雪楼杀手。
刀光剑影乍起,激响不绝于耳。
突如其来的混乱中,谢婴麟的声音清晰传至每位宾客耳畔:“今日招待不周,惊扰诸位雅兴,谢某在此赔罪。他日再有聚会,还望各位赏脸。”
众人早已心惊胆战,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拱手告辞,匆匆向外退去,唯恐被卷入无妄之灾中。
谢婴麟未再看半空战局一眼,拂袖闪入二楼厢房。
“叔公,我要启用紧急传送阵,去离听雪楼最近的据点。接下来的诸事……”
三叔公眼都没睁:“去吧,我自会收拾。”
“辛苦叔公。”
谢婴麟行了一礼,转身要走,三叔公又道:“带点人手,别叫人以为,谢家无人。”
“不必。”话声还在厢房里,谢婴麟人已经进了传送阵。
传音符自燃后,橘怀袖朝着听雪楼深处的命灯塔潜去,那里是右护法玄音负责的重地。
越靠近命灯塔,橘怀袖越警惕,他看出守卫松散的表象下,是藏不住的腾腾杀气。
当瞥见塔下那个白色身影时,橘怀袖心中反而大定。倘若晏知寒当真离开,这条狗腿子绝不会独留在此。
果然是一出请君入瓮。
橘怀袖凝神,凭空画出一张雪白符箓,骈指一点,符箓贴地而去,融入漫天白雪中。之后他掐诀一点,“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远处响起,火光大作。
右护法玄音眉头微蹙,抬手做了个手势。潜伏在命灯楼附近的数名杀手立刻戒备,塔周防御阵法的光华隐隐流转。
橘怀袖再次掐诀。
“轰!轰隆——!!!”
武器库、丹房、以及最接近主殿方向的执事厅,三处地点同时爆开!尤其是执事厅那一下,火光冲天,巨大的气浪甚至隐约撼动了命灯塔的基座,听雪楼防御大阵被触发的声响瞬间响彻云霄!
执事厅距离晏知寒所在的主殿很近,玄音脸上终于掠过一丝犹疑。
思忖片刻,玄音沉声道:“守好此处,开启全部禁制,任何人不得擅离!”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着执事厅的方向疾掠而去。
橘怀袖暗赞一声好狗,随即与他背道而驰,飞向身后存放历年卷宗秘档的阁楼。
掠入空无一人的阁楼,橘怀袖取出怀中顺来的令牌解开禁制,按住门口的一个圆球,心中念念有词,不过片刻,数个骨简飞来,被橘怀袖收入囊中。
之后他回到命灯塔,这次没有隐藏,而是大喇喇出现在了屋顶。
杀手们一开始还没察觉,直到橘怀袖把屋顶的雪踢下来,一众人才惊觉他的存在,目光瞬间锁定过来,刀剑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众人严正以待,却无一人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