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婴麟先开口:“想来平淡无奇的日常修炼,起居饮食,必不入它眼。”
橘怀袖接道:“应当是要稀有的体验,或是大悲大喜的记忆。”
“大悲大喜啊……”谢婴麟若有所思,目光飘向橘怀袖,唇角忽地一弯,“那秀秀岂非可以贡献出许多?”
橘怀袖呵呵一声:“若论稀有,你不妨想想自己这辈子什么时候闭过嘴。”
突然,金光大盛,刺目的光华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冲向两人。
这光芒并不伤人,却清晰地传达出不悦,如同古钟闷响,震在灵台。
谢婴麟摇扇的手停住了,橘怀袖面具下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一蹙,他抬手,指尖触及金光边缘,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脉动。
“它说,要么给,要么走。”
“看来,”谢婴麟开口,“容不得我们再慢慢商议了。”
橘怀袖静静看着眼前再度凝聚起来的金光,唇角微抿。
谢婴麟偏头看向他:“秀秀先请?”
橘怀袖瞥他一眼:“你先。”
“怕我瞧见什么不该瞧的?”
“尊老爱幼罢了。”
谢婴麟笑了笑,没再推让,抬手虚按向金光。光芒流淌过他修长的指节,微微发烫。
橘怀袖站在半步之外,眼角余光瞥见谢婴麟的侧脸,那惯常散漫的眉眼此刻异常专注,显然是兴致勃勃。
橘怀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突然心感不妙。
下一秒,金光暴涨!如狂狼怒涛一般,轰然拍出,谢婴麟首当其冲,被那股巨力拍得向后飞去。
橘怀袖虽然早有防备,却还是被带得一个踉跄,粘液扯得手腕生疼,他左手并指甩出数道符箓,后发先至飞到谢婴麟身边,化为一层护盾。几乎同时,谢婴麟凌空拧身,袖中剑气一划,堪堪抵住身后嶙峋的岩壁,止住了去势。
“咳……”谢婴麟单膝落地,咳出一口血。
橘怀袖跃到他身侧,目光扫过谢婴麟苍白的脸,又落在那沸腾的金光上,声音压得低而急:“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谢婴麟擦去唇边鲜血,“只是跟这位龙魂前辈商量……用一段来日的记忆,换它今日行个方便。”
橘怀袖立刻听懂了这疯子打的什么算盘——他要给出的,不是现有的秘密,不是珍藏的过往,而是一张未来才可能兑现的大饼。
“和上古真龙玩空手套白狼,”橘怀袖气极反笑,“谢婴麟,我真是小看了你。”
谢婴麟正要张口,金光再次剧烈翻涌,眼看就要爆发,他立刻抬手射出剑气,压向愤怒的金光,笃定道:
“正是因为未知,才最珍贵。”
金光沸腾,抗拒之意如山如海。
“你在此处,收尽古往今来之既定,不觉得腻么?”谢婴麟语气逐渐从容,甚至带上了笑。
橘怀袖见他露出这幅表情,心知此人又要开始睁眼说瞎话,于是不再多言,任他发挥。
“我许诺给你的未知,是我此生必将获得,也必将失去的,最珍贵的记忆。它注定会在最绚烂的时刻被剥离,带着那一刻全部的心血、温度、甚至……遗憾,”谢婴麟眼底映着跳跃的金芒,低沉的嗓音如同诱人的鱼钩,“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独属于你,而我,对它的逝去将永不知情。”
金光奔涌之势,微微一缓。
谢婴麟起身凑近它,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想想看吧,比起已经风干的标本,未知的鲜活,不是更加有趣吗?”
金光彻底静默。
半晌,狂暴的龙气如潮水褪去,光芒重新变得柔和,缓缓流转,甚至传来一丝近乎期待的波动。
谢婴麟微微一笑,伸手没入光芒中。
刹那间,光芒如水纹般漾开。
橘怀袖看着谢婴麟,突然感觉他产生了些许变化,好像一朵云在他身上投下阴影,又悄然飘去。
不过片刻,金光退却,谢婴麟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截骨头。
他没看,直接转向橘怀袖,神色如常:“秀秀,该你了。”
就在谢婴麟转身的同时,橘怀袖几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他没有立刻去看那骨头,而是戒备地盯住谢婴麟的脸,看了足足两三息。然后,他才垂下目光看向骨头,伸出手,声音平静:“给我看看。”
谢婴麟把骨头随手抛来,橘怀袖接住看,仔细打量。这截骨头约莫三寸长,通体乳白,隐约刻着几缕淡金色纹路。与其说是骨头,更像某种脂膏凝固而成的物质。龙气浓郁,凝神细看,仿佛能听到龙吟。
“但愿它的品质值得你赌上一个‘未来’。”橘怀袖把骨头丢回去,几步上前,将手伸进金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