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怀袖不搭理他,松开手,整个人往下坠的同时挥手甩出火符,烈焰卷地,将地上冰刺一扫而空。谢婴麟则借橘怀袖下坠之势,在岩壁一蹬,飞身弹向最后一名弟子。
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举剑格挡,老修士突然闪身挡在他面前,双手合十,全身真气疯狂涌入手中的玉符,四周温度骤降,显然在酝酿致命一击。
橘怀袖落地抬头,看见这一幕,右手下意识抬起对准谢婴麟,“护”字几乎脱口而出,却又生生顿住。一瞬间的犹豫,他掌心聚起的真气倏地散了。
而谢婴麟非但不避,反而将剑意催动到了极致,眼看玉符和剑气就要撞上,橘怀袖这才手移开一些,对向远处的老修士,轻声道:“收。”
轰!!!
剑光与玉符猛烈碰撞,狂暴的真气冲击波瞬间炸开!
老修士的护体灵光瞬间被破,血喷了半空,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塌一片岩壁,再没动静。
谢婴麟也被余波撞得倒飞回来,重重砸在橘怀袖身前。橘怀袖抬手抵住他后背,两人又往后滑了十来丈,碎石尘土落了满身,才终于停下。
半晌,尘埃落定。两人一起微微喘息。黏液被刚才的真气波及,似乎又坚韧了几分。
谢婴麟靠在橘怀袖身上,抓着橘怀袖的衣摆拭去唇边一丝鲜血,侧头笑道:“怎么,舍不得我死?”
橘怀袖扫他一眼,看这模样,八成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护身法宝在,心中掠过一丝可惜。他扬手把人掀开:“只是不想拖着一具尸体走。”
谢婴麟单手撑地起身,环顾一圈,笑问:“你猜下一波人多久会到?”
“在你交代清楚你那空间术法怎么回事之前,到不了。”橘怀袖扯着谢婴麟去翻其他人的乾坤袋。
“和你一样,摘花时顺手学的小把戏罢了”
“方才的两重幻境,空间术法是你破的。”橘怀袖冷冷道,“心机深沉。”
“欸,这叫藏锋。”
两人手脚利落地把几个乾坤袋摸了一遍,收走有用的,转身就掠出废墟,另寻了个隐蔽处落脚。
先是持续给黏液灌注真气,如今又打了一场,两人消耗都不小。寻了处稍微平整的岩隙,谢婴麟袖子一挥,扫开浮尘就要坐,却被橘怀袖一把拽住。
“脏。”
谢婴麟失笑:“少爷,这会儿了还要讲究?”
橘怀袖站着不动。
谢婴麟摇摇头,开始从乾坤袋里掏东西,零零碎碎的家具装饰摆了一地,橘怀袖这才屈尊坐下。
谢婴麟看他一眼,又取出一件干净外袍,单手抖开给自己换上,动作间难免扯动黏在一处的手。
橘怀袖被迫跟着抬手,指尖无意间蹭过谢婴麟腰侧,他立刻蜷起手指:“你好烦。”
“这也是为你着想呢,”谢婴麟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襟,偏过头朝他笑,“我若衣衫褴褛,岂不是刺你的眼?”
橘怀袖别开脸:“知道就好。”他背对谢婴麟,左手拨开面具机关,露出下半张脸。又摸出一只玉瓶,用牙齿咬开瓶塞,正要仰头,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贴上了他的腰侧。
橘怀袖猛地按住那只手,药丸骨碌碌滚了一地。他倏然侧过脸,半幅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深影,衬得下颌肌肤如同冷月下的霜痕一般白,唇色极淡,像褪了色的桃花瓣,花瓣轻轻一颤,吐出两个字:“找死?”
谢婴麟迎着那道饱含杀意的目光,手掌非但没移开,反而又加了点力道,一股真气冲向橘怀袖侧腰上受损的经脉。
那真气并不温柔,带着点探查的意味,故意在伤口上撩拨。偏偏谢婴麟仿佛真的在公事公办,难得一板一眼道:“你这里伤得不轻,不好好处理,明天恐怕走路都费劲。若是耽误了你寻龙骨,我可担待不起。”
“拿开。” 橘怀袖的声音冷淡,但脖颈紧绷,淡青色的经脉在肌肤下微微凸起,显然全身都绷紧了。
谢婴麟倾身靠近,吐息几乎蹭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掺进一丝刻意拉长的委屈:“真无情啊,我给你疗过多少次伤,怎么现在好心倒成了驴肝肺?”
橘怀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认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谢婴麟从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奈何这家伙也是他亲自挑选出来同伴。他欣赏谢婴麟舞剑时的肆意张扬,也看惯了他那副万事不过心的傲慢姿态,偶尔被他一句歪理或戏言戳中痛处,竟也会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快意。
月下试剑的酣畅淋漓,并肩作战时无需言语的默契,决定携手覆灭听雪楼时那双无所畏惧的眸子……那些近乎心意相通的时刻,做不得假,哪怕这位知音吹的调子十有八九荒腔走板。
可所有这些,都被那颗下作的欢喜香弄脏了。
那个混乱失控的夜晚就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橘怀袖的心头。理智一遍遍提醒他别去回想,可身体偏偏记得太清楚。
记得温度,记得触碰,记得自己是怎样失控地攥紧那缕黑发。
杀意是真的,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欣赏,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