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他一起来团桥巷的胥吏和狱卒守在崔府外面,各自寻找遮荫处歇息,等待上官办差。
“沈大人。”崔府的管家处变不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躬身将他往会客的花厅引去。
沈砺打量着方向,顿住脚步。
“我是为公事而来。若要见崔相,不必选在这里。”他说道。“二公子何在?”
管家回过身,头还低着。“二公子现下有事在身,恐怕不方便见客。”
“你好像没有明白我刚才说的话。”沈砺面色平静,语气却咄咄逼人。“我并非上门拜访,而是奉圣谕,请二公子往诏狱走一趟。”
派去寻崔述的人还没回来。今日未逢休沐,身为中书令的崔述此刻大概在政事堂当值。那处地方,普通的官宦仆从很难进入,崔述自己也无法随意告假离开。
“这……”厅中四角皆摆着冰盆,管家额上却沁出细汗。
“是要圣上手诏才肯放人?”沈砺问道。
管家不敢回答,腰弯得越来越低。
“带路吧。”沈砺说道。“想来二公子不会忤逆圣意,崔相也不会如你所愿,现在赶回来阻拦。”
政事堂中,崔述的心越来越沉。
顾之言的奏章送回玉京,按例递到了他这里。
谢弘远似是早有准备,立在案前,只等他读完以后便要拿去观看,再以避嫌为由,将他从呈递御前的流程中剔除出去。
崔述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奏章,余光瞟了一眼西花窗下,正埋头处理政务的周颐。
“周大人。”他终是开了口。
周颐手中的笔过了片刻才停下,抬头看向这边。
“顾御史在沂州的调查有了眉目,你也来看看。”崔述故意越过了谢弘远,将奏章递到了周颐手里。
谢弘远气定神闲,并未因他之举动怒。屋中只有三人,奏章兜兜转转,总会落入他的手中。
“沂州官场已肃清过一轮,没想到还是如此,真是顽疾难愈。”周颐快速扫过几页,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薪不尽,火不灭,当釜底抽薪才是。”谢弘远意有所指。
崔述的养气功夫不亚于谢弘远,听罢两人的谈论,出言道:“案情重大,周大人既是御史出身,不妨由你来主笔奏状,我与谢大人联署,之后再一起面见圣上?”
比起谢弘远,他更希望推举周颐成为此次汇报的主导。周颐刚正不阿,鲜少偏颇,虽不能帮他遮掩,但也不会故意陷害。
“可以。”周颐夹在崔谢之间,并不因两家的纠葛而为难。他回到案前,即刻落笔。
谢弘远步履轻松,往另一侧的桌案走去。
崔述压下心底的一口郁气,正要坐回原处,忽见外面有一人在冲着自己招手,面上满是焦急之色。
团桥巷中,御史台的人等了大半个时辰,崔府依旧朱门紧闭。
管家在重压之下,苦苦支撑许久,最后还是崔瑾身边的长随来了花厅,请沈砺过去,他这才听命。
“崔二公子。”
沈砺对着提前等在院中的主人微微颔首。
“沈大人久等。”崔瑾礼数周全。“公主殿下身体抱恙,耽搁了些时间。”
“贵府的管家应是向二公子递过消息,我就不多赘述了。”沈砺侧过身,指了指院门。“二公子,请吧。”
“沈中丞抓人可有凭据?”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瑾儿虽官卑位低,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动得了的。”崔夫人眉头紧蹙,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崔瑾身边。“沈中丞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瑾儿带走,万一在诏狱出了什么事情,该如何交代?”
她声音尖利,惊得枝头飞鸟扑棱着翅膀逃出庭院,屋里原本歇下的人也悠悠醒转。
“外面出什么事了?”萧元沁从贵妃榻上支起半边身子,对着侍女发问。
侍女强颜欢笑,安慰她道:“郎君与夫人许是起了争执。”
萧元沁没有听见前面的对话,只听得崔夫人的声音,心下嫌恶,正要重新躺下,外面突然又传进来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
“崔夫人多虑,有圣上的口谕在,我等不会乱来。”
圣谕?乱来?萧元沁刚刚浮起的睡意顷刻消散。她没有错过侍女脸上的惊恐,翻身下床,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