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绿衣娘子一遍遍抚摸着她的鬓角,扭头轻斥一句湖蓝裙袄的娘子,又劝慰道:“妹妹不必如此伤心,士族代代联姻,才有了今日盘根错节的势力,他江朝烨也不可免俗。王夫人本就有意两家联姻,你有这心思,夫人自然会替你暗示江家。”
“至于那解书清……”绿衣娘子顿了顿,“一个女官而已,听说深得太后宠爱,可并非亲子,焉能长久?且不论江朝烨是否倾心,即便是,他二人也绝无可能。”
这下躲在暗处的解书清听懂了,这是觉得她和江朝烨相互倾心。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无声地张张嘴,很想跳出来告诉他们,她和江朝烨都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何来相爱一说?
不等她动作,王四娘子听完绿衣娘子的话,反而哭得更大声,啜泣道:“若是冲着成婚去,我又何至于此!可我还想与他做大哥嫂嫂那等夫妻!”
解书清咂咂嘴,总觉着这话不对,又品不出其中奥妙。
好话说尽王四娘子也不曾改变,绿衣娘子静下来,少顷,换了个说法,柔声道:“妹妹,须知小满胜万全,你大哥嫂嫂那般天作之合,实乃罕见之事。即便你想做,也得先同江大郎成亲不是?”
她说得通透,不远处的解书清回过神,才知这王四娘子存的何等心思,并且看模样,应当是把自己认作了敌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解书清火气瞬间上来,脸色又冷了几分。
要她性命不成,还给她寻了个人都不认得的假想敌。
她瞥一眼院内,因绿衣娘子的劝慰,王四娘子好说歹说止住了眼泪,抓住几位女郎的手,向她们求教该如何朝母亲诉说。
无趣。
解书清兴致缺缺,收回眼神,起身悄悄离开,很快抓住一个端着托盘的婢女。
“太后娘娘何在?”
“尚、尚在屋内与老妇人议事。”婢女小声道。
未曾出来过,眼下她回去还能碰上,不必被怀疑去了何处。
想到来前太后的心思,解书清就忍不住头大,赶忙示意婢女带她回去。
主屋留给太后,夫人们便在侧屋谈笑。
解书清不愿招人注目,也悄悄进了侧屋。
照理说她这等未婚配的娘子,该与王四一道,只是多一层女官身份,便大相径庭,至少能在这等筵席上与夫人们同坐。
天气寒凉,侧屋内的银丝炭不知燃了多久,屋内暖烘烘的,夫人们围炉而坐,中间的小炉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底。
江朝烨竟也在此,身居夫人们之后,眉头紧锁,似乎是不习惯这等全是女子的场景,神色并不好看。
注意到解书清,他忍不住起身,刚一动作,又仿佛意识到什么,默默坐了回去。
解书清移开目光,神情自若地给夫人们行礼。
江朝烨大抵和她一样,在此是为老夫人,不过眼下,她没心思理他。
江夫人柔柔一笑,抬手让解书清平身,又拍拍身边,示意她坐至自己身后。
与其他夫人一般,江夫人出身优渥,嫁与门当户对的丈夫,丈夫才富五车又博学知礼,婚后极为顺遂。
也正因如此,她身上并没有那些夫人的圆滑。
解书清接过她的茶,啜饮几口,发现江夫人一言不发,直直注视着她,眼里蕴藏着她不解的情绪。
像是审视,又像是兴致。
未几,解书清受不了了,将茶盏放下,迟疑看着她:“夫人一直望着晚辈,是晚辈脸上有什么吗?”
为了确认,她摸了摸脸。
“没什么。”江夫人有些歉意地转移开目标,忽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一亮,招招手,“诶,快过来。”
她冲的是江朝烨,此举惹得江朝烨也是怔了怔,不明所以,顺着江夫人的意思坐在她另一侧靠后的地方,与解书清相隔甚近。
江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是满意。
这怪异的行为,让屋内众人都摸不清头脑,亦不好开口,只得缄默,看着江夫人动作。
唯有一位紫衣夫人,脸上笑吟吟的神色一僵,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
等看够了,江夫人才高高兴兴道:“听说大郎对解娘子倾心多日,我早早对你便好奇得很,却又不好入宫。今日一见,解娘子果真是蕙心兰质,怪不得大郎如此上心!”
解书清:?
她猛地瞪大眼,仔细将江夫人看了又看 。
竟不是在玩笑。
这下她慌了神,眼神不由得开始乱飞,余光掠过江朝烨,发现对方也是一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