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页:技能列表——
· 【做个好梦】L级(已变异),【妙手回春】S级,【豌豆公主】A级,【生命根系】L级, 【梦之主】称号技能(等级未知)……
第三页:契约灵·塔尔。E级(无成长上限),已绑定。形态:能量聚合体(球体),可进化。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方旭一页一页地翻着,速度不快不慢。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从他翻阅时的专注程度来看——他在很认真地看,没有跳过任何一页,目光在每一个数字、每一行备注上停留足够长的时间。当翻到【梦之主】技能详细介绍那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将虚无之物具现化……”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重量。
邓峰没有接话。
最后一页是林橙雯的监测报告摘要,记录了叶月从二次觉醒到现在的身体数据变化。报告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很小,是林橙雯的字:体内检测到外来生之力能量源,疑似灵族副本中获得,性质与生之力本源同源,稳定供给中。
方旭合上文件,抬起头:“这份档案的保密等级?”
“最高。”老陈开口了,声音清晰,“除了邓会长、林研究员、你、我,以及叶月本人,没有第六个人知道完整内容。”
“林橙雯的研究报告是另外归档的,和这份资料不交叉。”老陈补充道,“公会其他人能查阅到的只有部分技能信息,比如【妙手回春】和【豌豆公主】——这些在实战中藏不住。但【生命根系】和【梦之主】,目前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她的报告里也有技能数据。”方旭说。
“她同意不会把完整的【梦之主】描述写进去。”老陈说,“‘必须使用过,并清楚其功能和效果,才能具现’——这条限制,只有这份资料里写了,而人事部的档案里只提了‘精神控制’。”
“至于【生命根系】——她提了‘共享生命值’但没写持续时间限制与链接人数上限。”
方旭点了点头,将文件放回了盒子。
金属盒在手中沉甸甸的,像一块被压缩过的铁。盖子合上后,表面又恢复了那种严丝合缝的状态,看不出任何开口的痕迹。老陈把盒子接过去,手指在盒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加密层已经重新激活。
“完整的训练方案需要三天。”方旭说,“今天上午体能训练结束后,我会单独安排叶月的训练内容。”
“不能按照常规模式来。”他补充道,“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身体数据和技能,也没有接受系统的战斗技巧训练——我观察过他战斗方式,有些被动,趋向于以伤换伤,这是有治愈系技能的觉醒者的通病。”
“你决定就好。”邓峰说完,方旭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还有一件事。”邓峰叫住他,“监察科那边发现了其他势力的探子,至少两三个。”
方旭身形一顿。
“目标还不明确。”邓峰说,“但叶月的特殊性迟早会被注意到。告诉他,在避难所里收敛使用能力——‘具现化’太扎眼了。传出去,他会成为靶子。”
“其他公会的钉子以及避难所里心思不纯的人,都会盯上他。在完全成长起来之前,这个能力必须藏住。”
“七组那边也一样。别提二次觉醒的事,就按人事部改过的资料来——刚觉醒,就被特勤组看中了。他之前在避难所不显眼,只要没人刻意查,不会起疑。老陈这边也会尽力封锁情报。避难所内曾与叶月接触过的人,监察科那边会一一筛查并签署保密协议。”
方旭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步伐和来时一样沉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老陈还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邓峰。
“方旭这个人一板一眼的,”老陈的语气不轻不重,“你觉得他能教好叶月?”
邓峰端起水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说,“但能力不是唯一的考量标准。”
老陈没有接话,等着邓峰说完。
“方旭的综合能力在特勤队所有小队长里排前三。”邓峰说,“他的战术分析、临场应变没有短板。而且他从不贪功,该撤就撤,该守就守。这些年七组的伤亡率在特勤队里是最低的。”
“而且——”邓峰顿了顿,“他值得信任。”
老陈沉默了片刻,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确实没人比方旭更合适。”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白炽灯的光线落在深色的办公桌上,将那只银灰色的金属盒照得发亮。盒子就放在老陈的腿上,沉甸甸的,像一块压缩过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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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特勤组训练中心,D区。
我推门走进训练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五个人了。洛清河在练习弓箭,弓弦拉开的声音短促而有力,箭矢破空,稳稳钉在靶心。阮东华在角落的力量区做深蹲,杠铃两端的铁片摞得老高,每一次下蹲都稳得像扎了根。秦锐在慢跑热身,步伐轻快,偶尔压压腿、甩甩手臂。
陈飞羽站在训练厅中央,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的目光在力量区和弓箭区之间来回扫,像是在犹豫该往哪边去。
还有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
蒋林峰站在训练厅中央偏左的位置,左手——那只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比右臂浅了几个色号的左手——正在拧瓶盖。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拇指和食指的配合不够流畅,拧了两下才把瓶盖旋开。但比起在康复室里连握拳都费劲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他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
看见我的瞬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把水瓶往陈飞羽手里一塞,大步朝我走过来。
“叶月!”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训练厅另一头的阮东华都停下了动作,朝这边看了一眼。那声喊在空旷的训练厅里回荡,震得我一脸懵。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蒋林峰已经走到眼前。然后——双手握住我的右手,上下使劲摇了摇,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胳膊从肩膀上卸下来。
(疼疼疼——老哥你轻点!)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微微泛红,“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就用不了左手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再也不能握枪,再也不能拿刀,再也不能——”
他没有说完。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只新生的左手握力已经不小了,拇指扣在我手背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短短一天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妙手回春】只是开了个头。他自己的底子够硬,复健也没偷懒,这才是关键。)
“你恢复得很好。”我说,“魏医生说你还需要复健,但看你现在的情况,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正常了。”
“那都是托你的福!”蒋林峰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随后挺了挺胸膛,右手握拳在左胸捶了一下。
“以后在战场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会保护你。”他说,一字一句,像是在立军令状,“就算豁出性命——我也会保护你。”
训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锐突然笑起来。那笑声不大,带着点促狭。
“豁出性命?”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老蒋,你是不知道你这位‘救命恩人’什么来头吧?”
蒋林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秦锐。
“什么来头?”
“前不久叶月在训练场里和秦锐过招,把秦锐摔了个四脚朝天。”洛清河收起轻便的合金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是我轻敌!”秦锐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半度,“而且那时候他才刚加入七队,我哪知道他的底细——”
“你摔了就是摔了。”阮东华低沉的声音从力量区传来。他放下杠铃,铁片撞击发出沉闷的哐当声。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丝隐约的、像是认可的东西。
陈飞羽推了推眼镜,有些羞涩地小声说了一句:“我也被叶月摔过……”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在场的都是B级觉醒者,谁没听见?
蒋林峰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看看秦锐又看看我,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了几次——他清楚秦锐的实力,B+级近战,七组里除了方旭和洛清河就数他能打。能把秦锐摔了,那至少说明——
“你不是治疗系辅助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我耸耸肩,觉得没必要解释太多,于是随口打趣道:“也没规定辅助不能摔人啊~”
蒋林峰面色有些纠结——眉头皱在一起,看上去满脸问号——但他很快又露出笑容。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些,不再是被感激冲昏头脑的那种狂热,而是多了一层“重新认识你”的新鲜感。
“那我更要保护你了。”他说,这次语气比之前沉稳了几分,“你救了我的手,我欠你一条命。不管你多强,在我这里,你永远是需要保护的后排。”
(后排……)
(他说得对。不管我能打多少只魔狼,能摔多少个秦锐,我的核心定位还是辅助。断肢重生、生命共享、精神控制——这些才是我的本职。之前冲在最前方是迫不得已,不是理所当然。)
(但——“需要保护的后排”这个说法,还是让我心里暖了一下。)
洛清河走过来,拍了拍蒋林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副队长对队员的、公事公办的亲近。
“行了,别表忠心了。”她说,“今天的训练还没开始呢。”她转向其他人,声音拔高了几度,恢复了那种指挥时的干练,“各自热身,十五分钟后开始分组训练。阮东华,你带陈飞羽做力量训练。秦锐,你和蒋林峰对练,帮他恢复战力——点到为止,别把人又弄回医疗翼。”
“叶月——”她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了一眼跑步机和射击区,“你先做耐力训练,然后继续练枪械。移动靶的速度调到你昨天能命中的最高档,别一上来就加码。”
众人应声散开。
我走到训练厅角落的跑步机前,调好速度和距离,开始慢跑。跑步机的履带在脚下匀速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塔尔从我肩头飘起来,悬浮在跑步机旁边,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犄角上的淡金色光泽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像一盏小小的、会呼吸的灯。
“塔。”祂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加油”。
我冲祂笑了笑,没有出声。
十五分钟后,训练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阮东华在器械区指导陈飞羽做深蹲,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的共鸣:“腰挺直。重心在后跟,别往前倾。下的时候慢一点——对,就这样。起来的时候用大腿发力,不是腰。”
陈飞羽咬着牙,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在受刑,但还是听话地调整了姿势。杠铃压在他肩膀上,压得他的背微微有些弯,但他撑住了,没有塌下去。
秦锐和蒋林峰在中央的缓冲垫上对练。秦锐的速度依然快得像一阵风,拳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角度刁钻,衔接紧密。蒋林峰的新手臂还有些生涩,反应慢了半拍,但力量已经恢复了不少。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拳脚碰撞的声音“啪啪”作响,在训练厅里回荡。
我在跑步机上跑完五公里,又做了几组核心训练——卷腹、平板支撑、俯卧撑——然后走向射击区。
洛清河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她从枪架上取下一把训练用枪,掂了掂重量,然后递给我。
“继续昨天的。”她说,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点了几下,“移动靶。”
靶场对面的灯光亮起,人形靶开始在轨道上移动。速度比昨天快了一档,轨道也更曲折,不再是单纯的左右平移,而是加入了前后移动和不规则的停顿。
我站到射击位置,接过枪,握在掌心里。
(这把枪的触感已经不像昨天那么陌生了。)
我举起枪,呼吸均匀,在呼气末的瞬间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透靶纸,在黑色区域边缘炸开一个洞。不是靶心,但也没有脱靶。
“砰、砰、砰。”
连续三枪。第二枪偏左上,第三枪往右修正了一点,第四枪——距离靶心近了些,但还不够。
(还不够。)
(我能在魔狼扑过来的间隙一刀毙命,但枪不一样。刀是靠肌肉记忆,枪是靠手眼配合。前者在虚拟训练场里练了无数次,后者才刚刚开始。)
(急不得。)
洛清河看着仪器上同步的数据,没有说话。但从她微微勾起的嘴角来看——应该是进步了。
塔尔从肩头飘起来,绕着靶场飞了一圈,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犄角上的光闪得比平时快。
“塔塔塔!”
“别骄傲。”我低笑着说,迅速给枪换了个弹匣,“继续。”
弹匣“咔嗒”一声卡入枪身,金属碰撞的声音短促而清脆。我重新举起枪,瞄准下一个移动靶。
……
洛清河站在一旁,看着叶月俊秀的侧脸。一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黑色的作战服上,但他没有擦。他的目光专注,呼吸平稳,扣扳机的动作越来越干脆。
(队长说叶月是刚觉醒不久就被招进特勤组的新人。可一个刚觉醒的新人,很少有这样的射击天赋?难道他之前就摸过枪?)
(是在部队里服过役?还是……)
洛清河摇了摇头,没有往下想。队长和公会长既然选择把叶月放进七组,就一定有他们的理由。她不需要知道全部。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她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训练继续。
靶子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轨迹也越来越刁钻。从左右平移变成了弧形移动,从匀速变成了变速,甚至偶尔会突然停顿——像在模拟战场上敌人寻找掩体的节奏。
我的命中率从百分之八十降到了百分之七十,又降到了百分之六十。
(太快了。)
(眼睛跟上了,手没跟上。预判了半秒,靶子在四分之一秒的位置停了。扣下扳机的时候,靶子又开始移动了。)
但我没有停。打完一个弹匣,换一个。手臂肌肉开始发酸,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汗水把手掌浸湿了,握把的防滑纹路硌在掌心里,印出一道道红痕。
“可以了。”洛清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休息一会儿。”
我长舒一口气,放下枪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酸胀感从手腕蔓延到前臂,像有一根细线在肌肉里来回拉扯。
就在这时,训练厅的门被推开了。
方旭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左臂上的七队袖标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久一些。
不是打量也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队长和我高中时的数学老师有点像啊……)
“队长。”洛清河迎上去,“今天的训练计划——”
“你们按计划进行。”方旭说,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寒暄,“叶月接下来的时间跟我走,他需要单独训练。”
训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单独训练?”洛清河出声询问,“队长,叶月才加入七队不到两天——”
“我知道。”方旭打断了她,语气没有变化,但那种“不需要再多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的技能比较特殊,常规的训练方式不适用,这是公会长亲自批的方案。”
“我明白了。”洛清河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看向我,公事公办地嘱咐道:“跟着队长好好练。”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地说。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方旭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带着一丝猜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嗯,我会的,副队。”
我朝她点了点头,随后跟上已经走到门口的方旭。
身后传来秦锐的声音:“蒋林峰,别愣着了,继续对练!今天不摔你三次不算完!”
“谁摔谁还不一定呢!”
脚步声、笑声、拳脚碰撞的声音——被训练厅的门隔绝在身后。
洛清河站在训练厅中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秦锐走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你觉不觉得队长对叶月的态度……不太一样?”
洛清河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训练厅中央,说:“继续训练。”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