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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灯塔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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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灯塔副会长

“审查?”我愣住了,“什么审查?”

“成为公会核心成员必经的一步。”老陈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很少见到的严肃,“沈寒秋是公会特勤处监察厅的负责人,也是核心成员面试的主考官。她亲自来停机坪接你……”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不是普通的迎接。

“审查……都审些什么?”我有些紧张地问。

“能力、忠诚、心理状态、战斗记录、言行是否一致——都有可能。”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沈寒秋的异能是【真相天秤】,A级的情报系能力。她能感知到你是否在撒谎,能从你的言行中提取出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信息碎片。”

“测谎?”我的喉头有些发紧。

“不只是测谎。”老陈的表情很认真,“她的能力很全面,测谎只是其中之一。她还能通过痕迹追踪还原事件经过,能从你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完整的行为逻辑——甚至,我听说她有一种类似直觉侧写的被动能力,能在和你交流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构建出你的心理画像。”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所以说,只要不撒谎,就没问题对吗?”

老陈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不撒谎是基本前提,但还不够。沈寒秋审查的不只是你是否诚实,还有你的品格、动机、与公会的契合度。她不会因为你诚实就放行——她要看的是,你这个人,值不值得公会信任。”

他的语气很郑重:“所以,阿月,无论如何,绝不能在沈寒秋面前撒谎。”

“她的能力一旦启动,你的谎言在她面前就像玻璃一样透明。而一旦被发现撒谎,你不仅过不了审查,还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一个会对公会核心成员撒谎的人,不值得信任。”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旋翼的转速逐渐减慢,轰鸣声也变得低沉。老陈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我抱起塔尔,拿起早已没电的无人机,跟在老陈身后走向舱门。

舱门打开的瞬间,旋翼卷起的最后一阵气流迎面扑来,吹得我的头发和衣摆猎猎作响。我眯着眼睛走下舷梯,脚下的金属踏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寒秋就站在十步之外。

近距离看,她比从空中俯瞰时更加有气场。五官冷艳,眉宇间带着一种天生的英气,不怒自威。她的身材修长,深色的工会制服在她身上服帖得像第二层皮肤,左胸有着灯塔标识的副会长徽章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银色光泽。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人,都穿着人事部的制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和记录板,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确实有一点——更多的是一种拘谨。我不太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位传说中的灯塔副会长。

沈寒秋的目光在我略显紧张的面容间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向下,扫过我怀里的塔尔。

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不冷不热、不亲不疏,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距离感。

“你好,叶月。”她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柔和一些,但那种柔和不是温柔,而是克制后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平静,“我是沈寒秋,灯塔公会副会长。”

“副、副会长您好!”我的声音有些干,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沈寒秋微微颔首,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老陈脸上:“陈组长,辛苦了。”

老陈摆摆手笑道:“接个晚辈而已,没啥辛苦的。”那笑意也不似平常的轻松。

(小老头看上去似乎也挺怵这位副会长的,不会是因为在她面前撒谎被抓包过吧……)

我正在心中笑着编排老陈时,沈寒秋重新将目光转向我,那双深色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我此次前来,是替邓会长迎接你。”

替邓会长?迎接我!

我愣了一下,脸有些泛红,露出受宠若惊诧异的表情。

“你在此次异界塔降临危机中的行动,我们已通过林研究员的无人机传回的视频数据了解了一些。”沈寒秋的语气不疾不徐,“以自身为诱饵解决避难所尸鬼潮的压力——这一点有些过于鲁莽,不值得提倡,但仍值得表扬。”

“后续关闭通道、阻止怪物继续涌出、让尸鬼潮失去异常磁场的吸引而退散——你做了一件很多高阶觉醒者都做不到的事。”

“不、不是——”我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是公会长在前面开路,还有老陈、林研究员他们帮忙,我只是——”

“我没有说事情是你一个人做的。”沈寒秋打断了我,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但深渊之塔是你一个人进去的。通道,也是你一个人关闭的。”

(这……好像话里有话啊……不太像单纯的夸奖。)

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着辩解什么。

她说的是事实,而且我从始至终都问心无愧。

“所以,”沈寒秋的目光在我冷静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回来,叶月。避难所的英雄。”

英雄。

这个词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不是什么英雄。

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想找到父亲,保护身边人的普通人。进入深渊之塔,关闭通道——做这些事不是因为我勇敢——或许勇气也很重要,但支撑我下定决心的,除了勇气,还有必须去做,也只能是我去做的责任感。

我别别扭扭地跟在沈寒秋身后,老陈走在我旁边,塔尔在我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探出小脑袋朝沈寒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们朝避难所内部走去。

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我故作轻松地开口问道:“副会长,会长大人去哪儿了?我刚才在空中没有看见他。”

沈寒秋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的侧脸在听到“会长大人”三个字时微微动了一下:“邓会长现在正在医疗翼接受治疗。”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公会长受伤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心猛地揪紧了,“伤得严重吗?是高阶尸鬼伤的?还是——”

“别紧张。”沈寒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近似“温和”的表情,“只是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可是——”

“有魏泽慧医生在。”沈寒秋的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无论多重的伤,她都能救回来。邓会长现在应该已经处理完伤口了,只要休息一晚就好。”

魏泽慧——医疗翼的领导人,觉醒了S级治愈型高级技能的稀有治疗师。虽然她的身体基础属性只有C级,被整体评定为A级觉醒者,但她的治愈能力在整个【灯塔】都是数一数二的。

有她在,邓峰应该确实不会有大事。

我松了口气,重新迈开脚步,跟在沈寒秋身后穿过停机坪的通道,走进避难所内部。

走廊上的白炽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与外面的灰蒙蒙形成了鲜明对比。偶尔有工作人员从我们身边经过,看见沈寒秋都会恭敬地停下脚步、侧身让路。而我,则在这些擦肩而过的目光中,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注视与打量。

我抱紧了怀里的塔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沈寒秋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疾不徐,像是有意放慢了速度在等我。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叶月,你在深渊之塔里待了多久?”

“感觉上大概是一天一夜。”我如实回答,“但塔内的时间和外界不一样,我也不确定实际过了多久。”

“从你入塔到塔关闭,总共七个半小时,现在天刚暗。”沈寒秋说着,语气随意地问道:

“你在塔里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一个……副本世界。”我斟酌着用词,“那里的种族自称‘灵族’,他们的圣泉被污染了,我需要净化圣泉才能继续深入。”

“你做到了?”

“嗯。”

“怎么做到的?”

“用了我的血和……和那个世界另一个人的血。”我顿了顿,没有提起塔洛斯的名字,不是想隐瞒,而是我说到底也并不清楚塔洛斯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沈寒秋没有追问,脚步依旧平稳,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从副本世界出来后呢?”

“我在塔的深处找到了核心,之后取下了它。”

“那个核心是什么样的?你有带出塔吗?”

“一颗灰蓝色的结晶。”我如实道,“但它碎了。”

沈寒秋的脚步终于有了一丝停顿:“……碎了?”

“嗯。”我点了点头,“我把核心从石柱上取下来之后,它就碎成了粉末,然后被我的契约灵吸收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塔尔,小东西正用那对圆鼓鼓的犄角蹭着我的手臂,金色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沈寒秋的目光落在塔尔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东西……之前似乎没有眼睛和犄角?”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吸收了那个核心之后就长了。”我有些忐忑地看了沈寒秋一眼,生怕她因为塔尔‘擅做主张’吸收核心,而列入她的黑名单:“那东西是自己碎的,不是塔尔自己主动吃的!【书翁】说那个核心里面含有塔尔成长所需的某种力量。”

“【书翁】?”

“就是那个系统管理员。”我指了指身旁的虚空,“祂只有我能看见,说是被契约者才能感知到祂的存在。”

【书翁】此刻正好奇地围着沈寒秋三人上下打量,一边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但我此刻根本没空理会祂。

沈寒秋随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她同样看不见【书翁】的存在。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些问题看似随意,每一个都轻飘飘的,像是闲聊。但我能感觉到,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一个明确的指向——她在构建某条信息链条,在验证某个结论。

老陈走在我的另一侧,一路上始终沉默着,没有插一句话。他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微微低着头,灰白的头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我能感觉到他的沉默不是放松,而是紧绷——他也在关注着这场对话的每一个细节,只是选择了不干预。

我们一路走到负一层的入口处。

沈寒秋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她身后的两名人事部成员也纷纷停下,有人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些什么,有人将文件夹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今天就到这里。”沈寒秋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你刚经历了一场强度很高的任务,需要休息。”

我愣了一下:“那审查……”

“明天。”沈寒秋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张银灰色的卡片,递到我面前,“明天早上七点,到特勤处的监察厅来找我。这张通行证可以让你临时进入负一层核心区域的监察厅。”

我双手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一眼——银灰色的卡面上印着“监察厅·临时通行”的字样,下面是一串编号。

“面试的具体内容,明天你会知道的。”沈寒秋说完这句话,朝我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另一条通道。

人事部的成员们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渐渐远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紧张了?”老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能不紧张吗?我刚像经历了一次名牌院校的摸底考试,还是毫无准备的那种!”我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刚才你跟我说那些的时候,我还觉得‘不撒谎就行’,可她一问我就……”

“就什么?”

“就感觉她那双眼睛能看穿我。”我如实道,“不是那种审问式的、压迫性的看,而是很平静的、像是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你的心。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但就是有一种‘什么都被她看见了’的感觉。”

老陈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沈寒秋就是那种人。所以你记住,千万——”

“不能在她面前撒谎。”我接上了他的话,“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说了三遍你才能记住。”

我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老陈掏出卡在墙上验证口刷了一下,铁栅栏收拢,我们转身走进负一层通往负三层的电梯。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走廊上的喧嚣声被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转的低沉嗡鸣。

塔尔从我怀里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电梯按键上跳动的数字。

(这还是小家伙长眼睛后,第一次‘看到’避难所内部呢。)

“塔。”祂叫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这是哪”的好奇。

“我们现在回研究所。”我摸了摸祂的犄角。

电梯在负三层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扑面而来。走廊上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光滑的金属墙壁映出我和老陈的倒影。

我抱着塔尔,在老陈的带领下穿过那座熟悉的廊桥。玻璃门在我们面前滑开,异端研究所的门禁屏幕上闪过绿色的“验证通过”字样。

很快,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叶月!你可算回来了!”

林橙雯从一堆仪器后面探出那颗标志性的粉色脑袋,夸张的紫色眼镜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闪闪发光的眼睛。她趿拉着毛绒拖鞋小跑过来,白色研究外套的下摆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一只急切的企鹅。

(这家伙又连续工作接近十小时了吧……真的不会猝死吗?)

“你还好吗?塔里发生了什么?那个核心你拿到了吗?你有没有受伤?精神怎么样——”她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歪着头打量着我,紫色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啊?”我被她的表情弄得有些紧张,“什么不太对劲?我感觉挺好的啊,没有受伤,任务也完成了。”

“不是受伤。”林橙雯摇了摇头,声音慢了下来,“是……怎么说呢……你给人的感觉变了。像是……”她皱着眉头斟酌了很久,“像是身上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装备,也不是气场,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我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什么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颗金绿色的珠子。

在我的胸口,悬浮在心脏旁边,缓缓释放着那种充满生机的暖流——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但林橙雯的能力似乎能感知到它。

“这件事我晚点再和你说。”我含糊地应了一句,在检测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塔尔放在桌上,“先跟你说说塔里的事吧。”

塔尔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有了实质感的圆鼓鼓的身体撞到检测仪器的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祂的金色大眼睛眨了眨,似乎觉得这个声音很好玩,又用犄角拱了一下仪器。

“咚。”

“塔!”祂兴奋地叫了一声。

林橙雯的目光立刻被塔尔吸引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它它它——它有眼睛和犄角了!上次见它还是个光溜溜的球!这才多久——天啊这犄角会发光吗?摸起来是什么触感?是软的还是硬的?能取下来吗?”

最后一句话让我大惊失色:“不能取下来!它是活的。”生怕晚一秒塔尔的犄角就会被切掉了。

“让我摸一下!”

“别——”

林橙雯已经伸手了。

她的指尖触碰到塔尔犄角的瞬间,小东西猛地一缩,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到半空中,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你怎么敢摸我”的表情。

“塔!塔塔塔!”祂绕着林橙雯的头转了三圈,最后气鼓鼓地落回我的肩膀上,用犄角蹭着我的脖子,像是在告状。

“它说什么?”林橙雯好奇地问。

“大概是在说‘不许随便摸我’。”我忍俊不禁。

林橙雯推了推眼镜,紫色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光:“有意思,它的自我意识似乎更强了。”

老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抱胸,看着塔尔绕着我飞,嘴角挂着一丝似有如无的笑意。

“塔里发生的事,你还没说呢。”他提醒道。

我深吸一口气,简略地讲述了深渊之塔中的经历——那片黑暗的虚无以及漫长的通道,那扇被两只三头犬守卫的石门和门后的圆形大厅,还有那尊看不清形貌的漆黑雕像。

关于灵族副本,我只提了大概——圣泉被污染、需要找出异变原因并净化泉水、最终通过我和“那个世界的圣子”联手完成了任务。关于塔洛斯的名字、他母亲被杀的真相,以及阿尔图的阴谋、那片死亡星空,还有那颗金绿色的珠子——这些我都没有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从何提起——而且这些内情未经当事人同意,我不想当八卦一样传出去。那些经历太过私人,情感太过复杂,我还没有整理好把它们变成可以轻易讲述的“情报”。

林橙雯听得很认真,紫色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问的却不是塔里的事。

“对了,你今天回来碰到沈姐了?”

沈姐?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寒秋,不觉心想林橙雯是怎么知道的?老陈刚才也没说啊。

“嗯。”我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银灰色的通行证,“她让我明天早上七点去监察厅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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