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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残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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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残酷真相

塔洛斯一边走一边低声简略地给我说了下接下来参会的人员名单。一路去议事厅的路上见到我们的人全都十分恭敬地行礼,我能感觉到其中有些存在用充满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我。

议事厅位于灵族宫殿的深处,穿过几道刻满古老符文的拱门便到了。圆形的大厅由深灰色的石砖砌成,穹顶上悬着数十盏水晶灯,灯火映在光滑如镜的石板地面上,碎成千万点光斑。中央是一张同样圆形的黑色石桌,桌面上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灰蓝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动。石桌周围摆放着五把高背石椅,椅背上分别雕刻着不同的图腾。

我被安排在临时增设的木椅上,与狼图腾的石椅毗邻而坐。木椅雕刻精美、铺着柔软的垫子,但与那些石椅相比,终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像我这个人,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塔洛斯在我右手边弯月图腾的椅子上落座。

而灵族族长——塔洛斯的父亲,阿兹·纳尔逊,坐在我左手边狼图腾的石椅上。他看起来比塔洛斯年长许多,身材虽然高大、脊背却微微佝偻,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带着被岁月磨钝了的温和。

族长左手边坐着昨日见过的大长老阿尔图,他今日一身深蓝色长袍,正摸着他的长胡子。浅灰色的眼睛对上我的视线时,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在阿尔图对面,鹰图腾的石椅上,坐着一位皮肤近乎墨蓝色的老者,一头灰白相间的短发,深棕色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穿着暗红色的长袍,目光扫过我时停顿了不到半秒——那半秒的注视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这家伙,对我有敌意?我不是神之使者吗?不应该啊。)

我在心下暗生警惕。

“这位就是二长老,斯利安。”塔洛斯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的侧了侧头,声音压得很低,“灵族北境寒铁矿区的领主,掌控着灵族三分之一的兵力。”

我点点头。

最后一位从侧门匆匆赶来,他身形微胖,面容圆润,浅绿色的袍子上沾着些许泥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的。他一边赔笑一边落座,圆圆的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这位是三长老奇利科。”塔洛斯轻声道,“负责灵族内耕耘狩猎和财务相关事务。”

我注意到除了塔洛斯,灵族的其他人裸露在服饰外的皮肤,都未曾流动淡金色的纹路。是因为他是受神力庇佑的圣子?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人全到齐了。

族长纳尔逊轻咳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圆形议事厅中回荡:“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圣泉一事。”

“数万年前,神明降临此地、种下圣泉之眼,方才诞生了我们灵之一族;同时降下的神谕则昭示:若有朝一日天倾地覆、圣泉干涸,神明必会遣来神之使徒,拯救灵族于危难之中。”

“而今,神使降临,是神明对我族的垂怜。百年来圣泉日渐污浊,族中人心惶惶,如今终于等来了转机。”

他说着,目光转向我,那双温和的暗金色眼睛中带着一丝恳切:“神使大人,圣泉的净化,需要您的协助。”

“请族长放心,我会尽我所能。”我端正坐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毕竟这关乎能否找到核心,关闭深渊之塔,保护我的世界。

塔洛斯将我的话转述给在座诸位。纳尔逊点点头,阿尔图抚须微笑,三长老眯着眼睛点头,斯利安依旧面无表情,不作回应。

“圣泉的净化,仅凭神使一人之力难以完成。”阿尔图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像是冬日里的一杯温茶,“灵族自古流传下来的秘法,需要神使与圣子共同施展,方能彻底清除圣泉深处的污秽。”

“秘法的具体步骤,我已整理成册。”阿尔图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在石桌上缓缓展开。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灵族文字,配着复杂的阵图和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首先,需要在圣泉四周布下‘净化之阵’。”阿尔图灰蓝色的手指在阵图上点了点,“阵法的四个阵眼分别需要四样圣物——圣子的血、神使的血、圣泉结晶,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一圈议事桌上的人,沉声道:“……以及百年之前、圣泉开始被污染那日,同时诞生的拥有圣血的灵族婴儿的脐带血。”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注意到塔洛斯父亲纳尔逊的脸抽搐了一下,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放在石质扶手上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指尖颜色浅淡。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塔洛斯——塔洛斯一动不动,面色毫无波澜。

百年之前、圣泉开始被污染那日诞生的拥有圣血的灵族婴儿。

整个灵族,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塔洛斯本人。

(这特么是在提议挖塔洛斯母亲的坟啊!?)

我猛然间醒悟,顿时皱起了眉头——话说塔洛斯这家伙怎么这么淡定?难不成是早就知道了?

“大长老的意思是,启用秘法需要用到圣子的脐带血?”三长老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脐带血。

对于一个出生时母亲便逝去的婴儿来说,脐带血意味着什么——那是孩子在母体内与母亲最后的连接,是母亲留给孩子的最后一样东西。

对于塔洛斯而言,那份脐带血早已随着母亲的尸体一起下葬,是他从未见过面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

要取出那份脐带血,就必须——

“需要开棺。”平日看起来温和亲切的阿尔图此刻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圣子母亲的棺椁中,应当还保存着当年随葬的脐带血瓶。这是我们灵之一族的传统。”

“每一位母亲都会将孩子的脐带血封存于水晶瓶中,等故去后再随自己一同下葬,寓意着母子之爱超越生死。”

“这……”三长老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塔洛斯,又看了一眼族长纳尔逊,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纳尔逊沉默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此时藏在低垂的眼睫阴影中,看不出情绪。

斯利安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石头般粗粝:“为了圣泉,开棺又如何?圣子难道不愿为灵族献出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吗?”

这话说得刻薄,甚至带着明显的挑衅。我忍不住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差点想当场给他竖个中指。(您可真是慷他人之慨的典范啊!)

塔洛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阿尔图展开的阵图上,清冷的声音淡漠如常:“既然秘法需要,吾自当遵从。”

“圣子深明大义。”阿尔图微微欠身,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此外,神使大人的血需要在月圆之夜、圣泉力量最强之时滴入阵眼。届时,圣子与神使需同时在圣泉中运转净化之力,持续整整一夜,直至黎明时分阵法完成。”

“持续一夜?”我皱起眉头——虽然对净化圣泉这件事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在冰冷的泉水里泡一整夜,想想就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塔洛斯也转头看向阿尔图:“恐怕不行,神使大人若泡整夜泉水,身体会受不住。”

“这点请不必担心,圣泉虽被污染,但其本源之力仍在。”阿尔图解释道,“神使与圣子同时运转净化之力时,圣泉之中的神力会护住二位的身体,不会让你们受到污秽的侵蚀。”

(……不是,我根本不担心这个……哦也不对,那水看起来挺脏的、想想还是难受,但我还是更怕冷。泡一晚上冷水也不知道C级的体质遭不遭得住,我只是个耐力25的精神系辅助啊!)

“除了布阵和施法,还需要什么准备?”奇利科问。

“圣泉周围的护卫需要全部撤换。”阿尔图的神色变得严肃,“净化期间,圣子的力量会被大量消耗,神使更是毫无战斗之力。若有心怀不轨之徒乘虚而入……”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斯利安。

斯利安冷笑一声:“大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尔图微微一笑,“只是提醒诸位,圣泉净化的成败关乎灵族存亡,任何人在此期间都应以大局为重。”

三长老连忙打圆场:“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圣泉净化是灵族百年来的头等大事,谁敢在这个时候捣乱,那就是与全族为敌。”

纳尔逊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沉稳:“护卫的事,由玄影卫负责。圣子,你的人,可信得过?”

“玄影卫只忠于吾。”塔洛斯说,“吾以性命担保。”

“那就这么定了。”纳尔逊一锤定音,“净化仪式定在三日后的盛月之夜。这三日内,神使由圣子全权保护,任何人不得打扰。”

斯利安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族长行了一礼:“既如此,臣先告退。”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暗红色的袍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三长老也起身告退,临走前朝我和塔洛斯各看了一眼,那圆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

阿尔图收起兽皮卷轴,朝纳尔逊躬身行礼,又朝我和塔洛斯笑着点了点头,便也转身缓缓走出了议事厅。

纳尔逊摆手屏退了侍卫和侍女们。

议事厅里只剩下族长、塔洛斯和我。

纳尔逊看着塔洛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保护好神使,也保护好自己。”

他将桌上摆放的羊皮卷递到了塔洛斯手中。

“是。”塔洛斯简短地应了一声,起身示意我跟上。

走出议事厅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纳尔逊还坐在那张狼图腾的石椅上,苍老的身影被水晶灯的光拉得很长,落在空旷的议事厅地面上,像一个孤独的剪影。

(纳尔逊对塔洛斯……心中其实是有怨恨的吧。)

(虽然塔洛斯的确无辜——无论是他的出生,还是此次的开棺取血。都不是塔洛斯自愿如此,可……)

——

回到寝殿后,塔洛斯命人送来了一沓关于圣泉和灵族秘法的资料,让我先熟悉一下。他自己则去安排玄影卫的布防和三日后的净化事宜。

我坐在书案前,一页一页翻看着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图画,心中却有些沉闷——为了一族的未来,不得不把自己母亲的坟重新挖出来,这对一个从出生时就失去母亲的人来说,实在是残忍。

就算是那个冷的像块黑冰的塔洛斯也……哎。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门被推开,一位有些眼生的侍女走进来垂眸说道:“神使大人,大长老派人送来了一些关于圣泉历史的手稿,说是对您了解圣泉有帮助。”

“蒽。”我点头,招手示意。

纱帐掀开,一个穿着墨蓝色侍从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盒。他走到书案前,恭恭敬敬地将木盒放下,然后退后两步,却没离开。

“?”我抬起头,面露疑色地看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恭敬地低垂着眼眸,微微倾身:“大长老说,这些手稿中有一些内容需要对照圣泉边的古碑文才能理解。如果神使大人有兴趣,他可以安排人带您去圣泉边实地查看。”

我有些意外,微微皱了皱眉偏头看着那人。

“大长老说,一切以神使大人的时间为准。”

这句话略微打消了一丝心中的疑虑。

我犹豫了一下,三日后就要进行净化仪式,在此之前多了解一些圣泉的情况确实有必要。而且只是去圣泉看看,在灵族内部,我一个C级就算遇到什么意外,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之力。

放下手中的东西,我站起身。中年男人微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出寝殿,我跟在后面。经过走廊拐角时,迎面遇上了两个玄影卫——是塔洛斯安排在我身边的护卫。

他们看见我,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大长老说,圣泉边的古碑文涉及灵族机密,不便让太多人看到。”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玄影卫,面露难色。

“他们是圣子安排保护我的人。”我皱眉说道,可惜除塔洛斯外这里没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但见我蹙眉看了看两个侍卫又看向他,那中年男人似有所悟,恭敬地躬身道:

“大长老已派人守在圣泉外围,神使大人的安全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中年男人的面色严肃了些,“而且,事关圣泉的机密,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话说得暧昧,似乎在暗示阿尔图要向我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两个玄影卫摆摆手,用手势示意我一个人去就好。

(害,这种有口难言的感觉真是憋屈。)

两个玄影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神使大人,圣子大人吩咐过——”

我面色坚定地再次摇摇头,虽然心中隐隐有些预感——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我倒想看看这些家伙究竟准备干什么。

玄影卫显然不太情愿,但也不好违逆“神使”的意愿,只得躬身应下,其中一人对另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迅速远去——想来是去找塔洛斯了。

我微悬着的心放了放,转身示意男人继续带路。

中年男人领着我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绕过一座又一座宫殿。灵族的宫殿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七拐八拐的,走得我有些晕头转向。

“还有多远?”我问,将左手藏于袖中,用【梦之主】技能召出匕首。

“快了,穿过前面那道拱门就是。”中年男人侧身摆出请进的手势。

我加快脚步,穿过拱门——随即心中一紧。

拱门后面不是圣泉,而是一条死路。前方几十步外是一扇上了锁的深色木门,两米宽的过道两侧则是高耸的石墙,只有来路一个出口。

而那个出口,此刻已经被一道乳白色的光幕封住了。

我骇然转身,却见中年男人已经退到了光幕之外。他脸上恭敬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我刚开口,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六个人影从石墙的阴影中现出身来——这些人会隐匿身形的秘法!

他们都穿着灵族常见的深色服装,面容普通,但眼神异常锐利,散发出来的气息不似常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弯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有六个打手,看上去似乎气势不凡,也不知道等级多高——有点危险啊……

我略微紧张地后退一步,握紧匕首,眼中微微流动起朦胧的光晕——看来今天能好好熟悉技能了。

(想瓮中捉鳖是吧?那看看究竟是谁来当这个龟儿子吧,辣鸡们。)

“神使大人不必紧张。”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光幕外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们只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呵呵。”(帮你大爷的!这是求人的态度?)

“借您的血一用。”

我面无表情地不发一言。

“二长老说,只要用您的血彻底净化圣泉,他就能在族中站稳脚跟,小主子就能成为下任族长。”中年男人缓缓说道,“而您,只需要流一点血而已——我们不会要您的命的。”

(二长老?原来是那个叫斯利安的狗东西,早看他不顺眼了,原来搁这儿等着我呢!)

(你们灵族内斗先斩来使?好样的,有这些吃里爬外不分轻重的傻X,你们世界亡的也不冤。)

默默在心中为塔洛斯点烛三秒。

(是谁告诉斯利安我的血能彻底净化圣泉的?难道是大长老说漏嘴了?)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挥下手臂。

那六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配合非常默契,弯刀在空中划出六道冷冽的弧线,从不同的角度朝我劈来。我侧身险险地闪开第一刀,匕首‘锵’一声格挡住第二刀,第三刀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割破了衣袖,血珠飞溅,我咬牙忍住痛呼。

这时,其中一人的眼睛对上了我——王八蛋,就你了!

【强制入梦】!

我眼中幽光一闪,那人如遭重击般身子一晃,随惯性冲过我身侧,一头磕在了墙面上,发出‘咚’的巨响昏了过去。剩下的人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又冲了过来。

没时间确认对手是磕昏了还是磕死了,极少近身战的我凭本能猛地向上跃起,敌人的刀尖划过小腿外侧,留下一道血痕。我趁机反手‘啪’地呼了那人一脑袋。

【豌豆公主】——寄生!

我在墙面借力一蹬,身体迅速往后退去,凭本能再次勉力避过切向腹部的刀刃,衣服又被划坏了——该死的,这衣服我可是辛辛苦苦穿了半天啊!

以前虽然也打过架,但我从没参加过系统的战斗训练,这么正面硬刚五个训练有素的人,我一个辅助系的C级,根本没有胜算好吗!

幸好他们是想绑架我而不是直接杀我,所以动起手来多少有些束手束脚,否则我大概率已经死好几次了。

(大意了,本以为他们不敢这么直接在宫殿里动手的。)

我心下狂跳,脑子疯狂思考对策——我的精神力没法同时拉所有人入梦,目前最多再强制入梦两人。但是我可以让看到我眼睛的人产生幻觉!

我看向冲在最前方的那人,眼神刚一接触我立马发动技能,对方的眼睛一瞬间失去焦点,我趁机一脚用力踹去。那人猛地倒飞出去,顿时压倒了后面几人。

我立刻踩着他们一跃而起,朝出口的方向冲去。

但那该死的光幕封住了出口,匕首根本刺不穿那层屏障!

(完了完了,这下翻车了……)

身后传来破风声,我靠直觉猛地低头,一把弯刀从头顶掠过,削断了几缕头发。我迅速回身,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他踉跄了一下,我手中匕首顺势划向他的咽喉——

另一把弯刀从侧面劈来,直袭我的手腕,我不得不收招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眼前迸溅。

“别磨蹭了,赶紧抓住他!”立在屏障外的中年男人见状神色变得焦急,“再拖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冷峻的怒喝。

那声音我听过——是塔洛斯。但不是平时那种淡漠清冷的声线,而是一种压抑着滔天怒意的质问。

“——神使在哪儿!”

那声音蕴含的力量穿透了石墙和光幕,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中年男人的脸色猛然变得煞白,可不等他做出反应——身体蓦地一震,嘴角便溢出暗红色的液体,随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扑倒。

同一时刻,有什么东西瞬间击中了光幕,它猛地一颤,像玻璃一般——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乳白色的光芒开始碎裂。

第二击接踵而至——灰蓝色的能量凝结成的利刃刺来,光幕应声而碎,原本正伸手向我抓来的凶手额间刹那绽出血花,如断线的木偶轰然栽倒在我的脚边。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远处疾步靠近,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弯如弦月的长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刀尖滴落在地面上,随塔洛斯前行的动作汇成一股涓涓血流。

他的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那些尸体穿着侍从服,死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睁着惊恐的眼睛,面容狰狞。

塔洛斯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暗沉如古井的金色眼睛,此刻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燃烧着炽烈的怒意。

他的目光越过拱门外的尸体,落在我身上。

扫过我被划破的几处衣袍和小腿外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可怕至极的目光往我身后那些踟蹰不前的人看去时,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好……”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很好。”

凝如实质的杀意如无形的刀锋擦过皮肤,那瞬间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其中一人转身想跑,塔洛斯甚至没有动,只是抬起左手虚握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撕开一样,从胸口正中裂成两半——鲜血和内脏‘哗’一声洒了一地。

(——卧槽啊啊啊啊啊!)

我面无血色地瑟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穿过拱门走到我身边的塔洛斯,膝盖一软只想立马跪下求大佬饶命,结果被高大的男人左手一捞轻松抱了起来,紧紧压在胸口。

“……”(你问我感动吗?我特么根本不敢动啊啊啊啊!)

我像只鹌鹑一样缩在塔洛斯手里,努力不去想刚才见到的修罗场面——这家伙绝对是杀过很多人的S级!

我这样擅自跑出来,他会一怒之下把我脑袋拧了当球踢吗……

(救、救命啊!)

剩下的三个人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们吓得转头慌不择路向后跑去——可那边是上了锁的死路啊!

不过其实那门上不上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塔洛斯根本没给他们机会跑出五步外。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狭窄的空间中穿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像割麦子般还不到十秒,所有人全部倒下。鲜血溅满了石墙和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腥烈的铁锈味。

我僵硬地靠着他的胸膛,捏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塔洛斯杀人的样子,让我想起那天晚上在地下城看见的那些发疯的攻略组成员。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力,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仿佛生命在他手中根本不值一提。

过道里彻底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异常的沉默,塔洛斯皱了皱眉,抱着我转身走出被血水弄脏的走廊,直到离开拱门很长一段路后,才将我放了下来。

“您都伤到哪里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骇然的光芒还没有完全褪去,像余烬中还在燃烧的火。

“小、小腿……”强忍内心的战栗,我指了指腿侧的伤口,干巴巴地回答着:“不严重的,只是擦伤而已,我马上就能治好。”我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手掌快速拂过几处伤口,绿光亮起又熄灭,很快只剩下血迹。

“吾带您去圣泉那边。”他垂眸盯着我被血染脏的皮肤和破破烂烂的衣服,“那边还有许多寻常的泉眼。”

“现在去?”我愣了一下,“但那些刺客——”

(那些尸体怎么办?就放那儿?!)

“会有人处理的。”塔洛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该死,您不用理会。”

“……”看来他知道死在手里的都是谁的人。

——

圣泉在宫殿的最深处,是一处半露天的圆形水池。池水比昨天更加浑浊,隐隐透着一股腥臭的气息,但在水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发光——那是圣泉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圣洁力量。

塔洛斯将我带到与圣泉毗邻的泉眼边,我刚把破了口的裤子撩起,就见他单膝跪地,弯腰亲自从池中掬起一捧水,小心翼翼地淋在我的小腿上。水很凉,刺得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我自己来就行!”心下狂跳,我赶紧往后缩了一步,内心尖叫(小的岂敢让大佬服务啊!)

“您别动。”塔洛斯低声说,“是吾失言,未护您周全。”他的语调低沉,固执地用冰凉的手帮我擦洗脚上的血污。

“……”这还是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哦不,圣子吗?

“这次不怪你……那什么,其实我是故意应邀前往那处的。”我观察着那双低垂的漂亮眉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擦洗我腿的人动作一顿,语气有些危险道:“您是明知有危险?”

“呃——您别生气。”我下意识用上敬称,“我只是想快些弄明白一些事。”

“圣泉被染这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天意,一种是人为。”我咽了口唾沫,顶着那双略带危险的暗金色眸子的注视,解释道:“你们查不出原因有很大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

“可是除了我,平日没有人能轻易靠近圣泉。”塔洛斯蹙起一双剑眉。

“或许有不靠近也能污染圣泉的秘法,只是你不知道。”

“……能做到这点的人也不多,吾想不出他们宁愿断绝族人命脉也要干出这种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这些年暗中调查过二长老,那边虽小动作频繁,但与圣泉污染并无干系。

可今日二长老派人公然出手抢夺神使这件事,却让他又一次动摇。难不成圣泉被污染这事真与二长老有关?

“我本来打算至少活捉一人,把幕后之人揪出来的。”结果被塔洛斯一怒之下全杀干净了……

我叹了口气。

塔洛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为我清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远处的宫殿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喊叫声、惨叫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我和塔洛斯同时转过头去。

一股浓烈的黑雾从宫殿的方向涌来,像是活物一样在空中翻涌、扩散。黑雾所过之处,月光被遮蔽,空气变得冰冷刺骨,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什么……”我瞪大了眼睛失声喃喃道。

黑雾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扭曲的人形轮廓在向这边靠近,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是被什么力量操控着。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圣泉中传来的。

我转头看向圣泉——十步外原本只是浑浊的泉水此刻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气泡破裂后,黑色的雾气从水面升起,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塔洛斯猛地从地上站起,闪身挡在了我的身前。

泉眼深处有什么东西涌动着。

那是一团漆黑的、蠕动着的物体,像是无数条触手纠缠在一起,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胚胎。它从泉眼中挤出,每上升一寸,圣泉就变得更加污浊一分。

当那东西完全浮出水面时,圣泉彻底变成了黑色。

浓烈的诅咒之雾从泉眼中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一样冲向天空,然后四散开来,弥漫到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雾气所到之处,原本守在圣泉外围的灵族人开始变异——在凄厉的嘶吼尖叫声中,他们的皮肤从灰蓝色变成暗紫色,眼睛也变得血红,口中长出獠牙,手指变成利爪,抽搐着僵硬地向这边围来。

“这!?”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塔洛斯盯着从宫殿蔓延过来的黑雾,眸色森冷可怖。

黑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阿尔图!

竟然是大长老阿尔图!

他不再是我初见时那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扭曲了他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圣子大人。”他的声音不再是苍老的温和,而是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一样的刺耳声响,“意外吗?”

“……是你。”塔洛斯的声音冷得像冰,“圣泉的污染,是你做的。”

“是我。”阿尔图没有否认,他甚至笑得更加灿烂,“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从后山山洞里,将那些‘不洁者’的尸体沉入与圣泉相连的暗河中,看着圣泉一点点被污染,看着你们一个个被蒙在鼓里——这种感觉,真是美妙极了。”

“不洁者?”我皱眉。

“族中那些与外族通婚,诞下混血者的族人。”塔洛斯皱眉解释道:“这是那些净血派激进者的胡言乱语。”

“杀那些混血种,怎么能被称为激进?就是因为那些垃圾,灵族后裔的寿命才会缩减。”阿尔图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灵族的血脉需要净化,而那些低劣的血脉不配与我等共存。所以我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尸体沉入圣泉——圣泉吸纳了死者的怨念,自然会变得污浊。”

(什么!?)

“——狗东西!死变态!”我忍不住骂出了声,可惜这死老头听不懂。

“真可惜啊,我听不懂神使大人您的话。您一定在夸赞我吧?”阿尔图歪着头看我,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是我!让灵族在痛苦中重生——只有经历过最深重的苦难,才能迎来最彻底的净化,打造出最完美的神降容器——迎接那位大人!让灵之一族脱离千岁的限制,成为整个星球永恒的主宰!”

(什么是【神降容器】?【那位大人】又是谁!?)

他的目光转向塔洛斯:“而你,圣子大人,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你的诞生,你的成长,你的痛苦,你的挣扎——全都是我精心设计的。”

塔洛斯的眼眸微微一缩,残酷的答案呼之欲出——

“你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意外?”阿尔图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不,是我用秘法杀的——趁她临产之际最为虚弱的时候……”

塔洛斯眼神骤变——他蓦地出手、裹挟着恐怖气势的刀锋眨眼间猛地劈出十数道光刃,却在接触到雾气瞬间被吞弥,无声溃散。

塔洛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我的心也跟着一沉,暗道不妙。

“她本是灵之一族万年难遇的圣女,可她发现了我的秘密,所以她必须死。”

“而你快出生了……”

“她不愿你跟着她死,于是死之前,她为你做了最后一件事——以生命为代价,在你体内种下了圣之力的种子。”

“所以你才拥有净化圣泉的能力——不是因为你是神选之子,而是因为你母亲用命换来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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