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婵在第二日众宫妃请安时宣布了阖宫启程避暑行宫的消息。
淑妃满脸堆笑,“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照顾好两位太后娘娘,您和众姐妹安心在行宫住着。”
这话说的,好像冯婵贪图玩乐,淑妃操持宫中有多辛苦似的。
叶美人道:“车马劳顿,何况这次去的人又这么多,嫔妾肯定听从皇后娘娘的安排,不给娘娘惹麻烦。”
葛才人悄悄拉了下叶美人的袖子,冯婵说过很多次,与淑妃不是敌人,她爱面子又贪小便宜,不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不让她在人前下不来台。
“叶妹妹如此懂事,怪不得皇后娘娘喜欢同你说话呢。”贤妃瞟了一眼葛才人,开口道。
贤妃的父亲任凤阳府知府,无暇进京。
叶美人的父亲广恩伯、葛才人的父亲中郎将皆在与大虞对战的前线,此次避暑只有她们三人和冯婵不能与家人相见。
叶美人装作听不懂贤妃的阴阳怪气,“皇后娘娘贤良,嫔妾与娘娘说话如饮美酒,也欢喜的很呢。”
贤妃“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搭话。
“还未谢过皇后娘娘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嫔妾们呢。”郑美人起身行了个大礼。
自从传过傅太后的流言后她便低调了许多,如今见风波已过,是真心想谢冯婵的。
能跟皇帝共处三个月的机会不可多得,任谁也不愿分享,偏偏冯婵把能带的人都带上了,丝毫没有偏颇。
否则无论是恩宠还是家世,此次去行宫肯定没有她的份,陆太后如今抬举江宝林,更不会帮自己举荐一席之位。
反而因为慎太嫔“自愿”澄清,陆太后嫌她办事不力,看她越发不顺眼。
郑美人只盼着去行宫能见到皇帝,或许念着旧情,她的日子会好过些。
“郑美人不必多礼,陛下忙于朝政,能见上一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况且行宫景色优美,本宫当然要大家同乐了。”冯婵付之一笑。
“还是多谢皇后娘娘。”
贤妃看着郑美人跟哈巴狗一样讨好冯婵,面上不显,心里却将她全家骂了个遍,墙头草惯会见风使舵。
文嫔不经意的开口,“宣儿一直吵着要跟妹妹玩呢,臣妾到时少不得要叨扰娘娘。如今抚养孩子才知艰辛,你不应他,便闹个没完。”
自从携了大皇子搬去甘泉宫,喜忧参半,虽然皇帝来的次数多了,可陆太后时不时叫她带着大皇子请安,文嫔总担心一年后陆雪芙回宫将孩子要回去。
冯婵也不准备瞒着,“陆嫔依旧在别院修行,无人能帮你分担照料幼子的辛苦。”
文嫔掩下眼底的欣喜,“大皇子听话懂事,臣妾不辛苦。”
这几日,她已哄着大皇子唤自己“娘亲”了,孩子才不满三岁,文嫔觉得自己没有亲生皇子之前能养熟。
在宫中,多一个孩子傍身,哪怕不是亲生的,也是好的。
郑婕妤不耐烦殿中你来我往的试探与套话,期期艾艾的轻咳了两声。
美人我见犹怜,又想到她的病,冯婵免不得对她多加关心,“郑婕妤这是身子不适?”
“没有,嫔妾吃着李太医开的药,寒症好多了。”郑婕妤自负貌美惹人忌惮,担心冯婵随便寻个由头不让她去行宫了,匆忙答道。
冯婵抿唇。
李太医?郑婕妤果然不信自己引荐的钱太医,不过这样也好,就像萧鸾说的,免得将来怨上她。
“那就好,本宫瞧着你脸色也红润了。”
郑婕妤抚着脸,“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行宫在西山,依山傍湖,还有一座引山泉水修建的天然浴池,薄雾漫山,殿宇紧凑,雾里看美人,郑明锦不信萧鸾不心动。
众人各怀心事散去后,叶美人杵在原地不走,葛才人拉她不动,也陪着一起留下来。
“素素,嘴撅那么高,要吃了我呀?”
叶素素哼了一声,“婵儿为何护着淑妃?”
冯婵捂嘴轻笑,就像小时候叶素素嫌弃她宴会上多跟别的女郎说话,再也不跟她好了。
葛秋彤年纪小,胆子也小,今非昔比,叶素素不能再这般跟冯婵讲话了。“姐姐,咱们回去吧。”
冯婵猜出她的心思,一手拉住一个,“素素,秋彤,还记得谢家的小娘子吗?”
叶素素红了脸,“斗巧宴上她笑我出身武将,弄不来穿针乞巧的雅事,我拿酒盅给她打破了头,父亲罚我一年不得外出。”
若只嘲笑身世,叶素素不会下这么狠的手,是谢家小娘子说叶素素手指粗砺不该来斗巧宴,应该跟她娘一样去军队里摸爬滚打。
叶素素的娘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守护北境一方平安,有不少受她庇护的百姓为她立了长生牌位。
千不该万不该,用这事激叶素素。
葛秋彤心领神会,“素姐姐被关禁闭一年不说,还多了凶悍的名声,都不好议亲了……”
不好议亲,无人敢娶,才不得不到这深宫里。
叶素素垂下头,“那我也不悔。”
“是啊,”冯婵柳眉微皱,“她破了相,你俩都没占到便宜,再看谢家如今更是潦倒,她逞一时口舌之快,何必呢?”
见叶素素听了进去,冯婵继续道:“跟淑妃也是,你来我往的都讨不到便宜,若是真心烦,也要除掉陆家后再收拾她。”
叶素素委屈道:“鹬蚌相争的道理焉能不知,我就是不乐见她小人得志的样子。”
“素姐姐,口舌之争赢了也没有赏赐,反而吵得面红耳赤叫旁人看笑话。”葛秋彤也在一旁劝道。
冯婵笑笑,“她几时在我手中讨得便宜?”
叶素素眼前浮现起淑妃每天变着花样的猪肝红宫装,终于露出了笑脸,“打小儿你就是个不肯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