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种冷不像是在空调房里吹久了的寒意,而是像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冰窖,连骨髓都要被冻裂的绝望寒意。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这不是她的病房。
没有那盏昏黄的床头灯,没有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更没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规律节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那是生肉腐烂发酵后混合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浓稠得仿佛能把人的喉咙堵住。
“咳……咳咳……”
她下意识地想要呼吸,却差点被这股恶臭熏得背过气去。胸腔里那颗原本就脆弱的心脏,此刻正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冲破那层薄薄的胸膜,向这突如其来的恶劣环境发出最强烈的抗议。
【叮!宿主已成功抵达目标位面:末日废土。】
【正在进行身体机能扫描……扫描完成。】
【当前心脏完整度:15%(极度危险)。】
【警告:检测到环境病毒浓度严重超标,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预计存活时间:2小时。】
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林小满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真的穿越了。
那个雨夜的契约,那个发光的球体,不是她的臆想。她真的赌赢了,或者说,赌输了。赢了那一丝生机,却输进了这个名为“地狱”的开局。
林小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手触碰到的地方黏糊糊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感。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打火机,“啪嗒”一声,微弱的火苗窜起。
借着那点摇曳的微光,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个停尸房。
准确地说,是一个早已废弃、被当作临时停尸间的地下室。四周摆满了生锈的铁架,而她躺着的这个台子,正是其中一张解剖台。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旁边的铁架上,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一些“东西”。借着火光,可以看见那些东西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被剖开,苍蝇在上方嗡嗡乱飞,蛆虫在腐烂的皮肉间蠕动。
“呕——”
强烈的视觉冲击加上胃里的翻江倒海,让林小满再也忍不住,趴在解剖台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然而,她吐不出任何东西。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胃里只有酸水。
“系统……”林小满虚弱地在心里呼唤,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就是你说的……穿越?这就是你说的……机会?”
系统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本系统只负责传送与发布任务,环境生存属于宿主个人能力范畴。请宿主尽快适应环境,任务倒计时已开始。】
紧接着,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她眼前:
【主线任务开启:寻找并采集“希望原液”。】
【任务目标:前往位于城市中心的“诺亚生物实验室”,在三楼病毒样本库中找到编号为X-77的原始抗体样本。】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奖励:心脏完整度+5%,基础体质强化剂一支。】
【失败惩罚:强制抹杀。】
“72小时……”林小满看着那个倒计时的数字,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在现实世界里,连下床走两步都会喘,现在却要在这个充满病毒和腐烂气息的世界里,穿越整个城市去寻找什么抗体?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上方传来,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迷住了林小满的眼睛。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滋滋……滋滋……”
那声音就在头顶的通风管道里,又像是隔着那一扇厚重的铁门。尖锐的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像是直接在人的耳膜上拉扯,让人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收缩。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扇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门。
这里是停尸房,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但是,那把锁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了,甚至有一半都已经脱落。
“吼……”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砂砾的嘶吼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声音。
林小满虽然身体弱,但脑子转得很快。她看过不少末世小说,这种声音,这种环境,除了丧尸,不做他想。
她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身体却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和心脏的负荷而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她咬着牙,扶着解剖台的边缘,艰难地挪动着双腿。
“一定要出去……我不能刚来就死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具身体。这是一具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体,瘦骨嶙峋,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还有着明显的针孔和淤青。显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个长期受病痛折磨的可怜人,甚至可能就是被当作实验体或者直接被扔到这里等死的。
“砰!”
铁门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震落了门栓上最后一点铁屑。
林小满吓得浑身一抖,心脏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发黑。她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缓解那种窒息感。
“系统……有没有新手礼包?哪怕是一瓶止痛药也好啊!”她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系统沉默了一秒,随后道:【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发放新手福利:初级止痛剂一支,已存入系统空间。请宿主自行取出使用。】
林小满眼前一亮,意念一动,一支小小的玻璃针剂出现在她手中。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找注射器,直接咬开针头,将那冰凉的液体倒在嘴里咽了下去。
药效很快,那股要在胸腔里炸开的疼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虽然还是很难受,但至少不会让她随时昏厥。
“砰!砰!砰!”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林小满强撑着站直身体,举起手中的打火机,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封闭的地下室,除了那一扇正被撞击的铁门,唯一的出口就是角落里那个半掩着的通风口,或者……她看向身后,那里有一扇通往更深处的暗门,上面挂着“标本室”的牌子。
走正门?那是找死。
走通风口?以她现在的体力,爬不上去。
唯一的路,只有那扇通往未知的暗门。
“吼——!”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铁门终于不堪重负,“哐当”一声被撞开。一道黑影踉跄着冲了进来,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芒,林小满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护士服的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女人。
她的半张脸已经被啃食得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白骨,一只眼球挂在眼眶外面晃荡。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网。
丧尸!
而且是嗅觉灵敏的变异种!
丧尸护士猛地转过头,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住了林小满,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咕噜声,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啊!”
林小满尖叫一声,本能地向后退去,脚后跟却绊到了地上的杂物,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解剖台旁。
丧尸的速度并不慢,眨眼间就扑到了眼前。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林小满甚至能看清那参差不齐的獠牙上挂着的肉丝。
“要死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小满的手在慌乱中摸到了解剖台旁边的一把手术刀。
那是原主留下的?还是谁遗落的?
不管了!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林小满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闭着眼睛,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手术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在耳边炸开。
林小满睁开眼,只见那把手术刀深深地扎进了丧尸护士的肩膀,黑色的污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
丧尸因为剧痛而疯狂挣扎,那双枯瘦如鬼爪的手死死掐住了林小满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
“咳……咳咳……”
林小满拼命地想要掰开那只手,但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根本无法与力量变异的丧尸抗衡。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金星乱冒。
“系统……救我……”
【警告!宿主生命值极速下降!】
【警告!宿主即将窒息!】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闪烁,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林小满绝望了。原来,所谓的穿越,不过是换一种更惨烈的方式死去。
不……不甘心!
她还没看到那个健康的自己,还没去看看那些所谓的“异世界风景”,怎么能死在这个肮脏的停尸房里?
就在这生死的边缘,林小满感觉胸口那个发光的系统球体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温热的气流突然从她的掌心涌出。那是她刚才握着手术刀的手,此刻正死死按在丧尸的伤口上。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疯狂挣扎、想要撕碎她的丧尸护士,动作突然僵住了。
只见那把插在肩膀上的手术刀周围,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色荧光。那荧光虽然微弱,但在黑暗中却显得格外圣洁。
丧尸那灰败、腐烂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不仅仅是愈合。
那股绿色的能量仿佛有着某种净化和安抚的作用。丧尸原本猩红暴虐的独眼,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掐住林小满脖子的手也松开了。
“呃……啊……”
丧尸护士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解脱。
林小满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她的能力?
治愈?
给丧尸治愈?这听起来简直是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但这短暂的清明只维持了几秒钟。
“吼!”
丧尸眼中的清明瞬间被更深的暴虐所取代。治愈绿光似乎触动了她体内某种更深层的病毒本能,让她变得更加狂暴。
“该死!”
林小满意识到不妙,趁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松懈,连滚带爬地冲向身后的那扇暗门。
这扇门没有锁,只是一推就开了。
她冲进去的瞬间,反手将门关上,并迅速扭动了门栓。
“砰!砰!”
丧尸狠狠地撞在门上,震得门框簌簌掉灰。
林小满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瘫坐在地上。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活下来了。
暂时。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奇异能量的余温。
“系统,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林小满喘息着问道。
【回答宿主:那是系统赋予宿主的初始技能“初级治愈术”的被动触发。由于宿主情绪极度激动且生命受到威胁,系统自动引导了微量位面能量进行防御。】
【注意:该技能消耗极大,以宿主目前的心脏强度,全力使用一次将导致直接昏迷。】
林小满苦笑了一声。
果然,没有什么金手指是白给的。在这个世界,每一次使用力量,都是在透支生命。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标本室里。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人体器官的标本,一个个玻璃罐子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但这间屋子似乎比外面那个停尸间要安全一些,至少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
“宿主,请尽快离开此地。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丧尸。”系统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