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也在这。”
声音很大,让半个C7区的清洁工都扭过头,发现无事后,又都齐刷刷转回去,无声地在原地罚站。
好吧,的确很自来熟。
林和色无声叹息,听他兴高采烈地朝她问,“你也是被临时调下来的?”
“也?”林和色了然,原来也是新人。
随即,她点点头,认下这说法。
没继续说什么,林和色默默头扭到一边,算是拒绝和人交谈。
她有点累。
一早起来,头就嗡嗡地疼,像有好多人在她耳朵边乱叫,时间长了,头也浑浑噩噩。
她实在没有精力维持笑脸,侃侃而谈。
但显然,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十分不合时宜的凑上来,感慨:“这次临时调动的人好多,出啥事了吗?”
某几个字钻进她耳朵里,轻轻地却又掷地有声,甚至短暂压过她绵绵不休的头痛。
林和色:“调动的人很多?”
宋寄梨很快点头:“多,我估摸着怎么也有四五百人。”
这数字让她倒喝一声。
身旁宋寄梨的笑声随之传来,这声倒吸他听的清白,他也没预料到。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不应该……”
林和色本想说不应该有这么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但是话到嘴边,另一个声音却很实时地挤了进来。
“因为之前那批清洁工死了。”
贴着耳边的声音,有那么一个片刻,林和色感觉谁的呼吸也近在咫尺。
是江环树来了,他站在两三步远的位置,他受伤了,那张脸,本就有着陈旧疤痕的脸又添新伤,新鲜的,才刚刚结痂。
不止是脸,再往下看,他的腿也有些不对,站立时一高一低,是典型的借力避免压迫的姿势。
林和色一眼就看出:“你受伤了。”
江环树默言点头,又靠近几步,走路时他腿上的缺陷更显然,明显一瘸一拐。
“前几天地下发生了一场暴动,我就是那时候受的伤。”他压低声音,“有几只污染物突然突破关押,跑出来大开杀戒。”
他没在继续说,后续只有两条路,那些清洁工要么死了,要么变成污染者被杀。
这个消息,他说得声小,没几个听到。
在场的大多早就知晓,唯二不知的,林和色表情难看,宋寄梨像霜打的茄子,蔫下不少。
又等一会,管事的来了,林和色远远望,还是之前那个姓李的。
他还是那么喜欢吱吱哇哇,鼻孔朝天看人,声令俱下,底下这群白色小蜜蜂们就都投入到工作岗位。
大门打开。
林和色自认嗅觉也算灵敏,但这扇铁门……它在未打开前,林和色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
直到它左右滑开,从里面传出的气味,是比先前B区更甚,更呛人的血腥和腐败。
跟着众人进入,林和色随走随看,每走一步,脸上深沉一分。
干呕声也此起彼伏。
仅仅只是一段走廊,却像被血和不明生物:或许是人类或许是污染者或许是污染物的骸骨几乎涂满。
新来的清洁工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扶着墙脸色青灰,隔着防护服死死着捂嘴。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后退几步,拔腿往回跑。
“那边的,干什么呢,往前走!”
粗暴的呵斥破空而来,卷着风流,一个穿着黑色监察制服的警卫面露凶光地走近,和林和色擦肩,抬腿踹在要逃跑的人膝盖上。
那人猝不及防,踉跄着跪倒,却始终不肯挪动一步,被警卫提着扔到前面。
满臂的肌肉,力气爆发时好像要把袖子撑破,而且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林和色看了一圈,有十多个,都在四处看守。
好在工蜂不愧是工蜂,小插曲过后,很快进入工作环境,清理“实验品”们肆虐的痕迹。
林和色也浸入角色,举着多功能铲干活。
她戴着厚重的防护手套,小心翼翼地清除地上一片已经半凝固的深色残骸。
身旁清洁车的影子伴随着嗡鸣声掠过她脚下,搅碎大的残块,没过几秒,声音由远及近,一道影子罩住了地上的光。
林和色还以为是江环树或宋寄梨,抬头,却原是她自作多情了。
“刘姐?你今天没轮休啊?”
说话的站在她身边女人后面,熟人见面来的,林和色悻悻回过头。
她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
刘姐没停手,刮铲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该轮到我了,谁叫老李不舒服……”
“不是,我记得你连轴转快一个月了,”阿城的语气带着诧异和一点不满,“管事那周扒皮居然还让你顶?”
林和色手下动作慢下来。
“人家哪管你累不累。”那叫刘姐的偏了下头,用下巴示意自己脚边那滩污血,让他别光站着,“不过这次还不是他,是老李,食堂碰上的时候,求我跟他换的。”
“豁,那老抠儿得出大血吧?”阿城凑近了点,“这时候找人顶班可不容易。快说,他给你划了多少积分?”
“没给积分。”刘姐故作神秘地拍了拍制服口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果干,两袋。”
“我靠!稀罕物!”阿城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又猛地捂住嘴压低声音,“不对啊刘姐,连这他都舍得拿来换,他怎么了?我早上看他脸色是有点发青,咳得厉害,别是……”
林和色默默收回了偷听。
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砰砰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