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往回追溯,越过那些执念丝线的源头,追溯到他命盘碎裂的那个原点。
黑暗。彻底的黑暗。一个狭窄的、被泥土和木板封死的空间。
他在里面,心脏停跳,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他死了。他真的死过一次。
他的命盘在那一刻彻底碎裂,所有的生机从裂隙里流失干净,变成一个死人的命盘。
灰白色,黯淡无光,和她在茅山超度过的那些刚去世不久的亡魂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留在死亡里。有人把他从墓穴里挖了出来,用一种不属于东方道教也不属于任何她所知道的法术体系的方式,把他的魂重新塞回了那具已经冷透的躯体。
他的命盘被强行重新拼合,裂痕之间灌满了那种灰白色的虚影,那是逆天改命留下的代价。
从此以后他的命盘上就再也没有真正的生机,只有被外力强行灌入的、不属于他自己的生命力量,和十几道从被他救过的人那里源源不断注入的微弱执念。
然后我看到了最后一根丝线。最亮、最粗、最让她无法呼吸的一根。那根丝线不是从别人那里伸过来的。
是从她自己的命盘上延伸出去的。那是一道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光芒,起点在她胸口命牌上浮现的“湑”字,终点在杰森命盘最深的裂缝正中央。
我的桃花位,日柱卯木,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就落在了杰森·陶德碎裂的命盘正中央。
我猛地睁开眼睛,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睡衣浸湿了。窗外不知何时已夜色沉沉,她听到了敲门声,迪克在门外问我可以开门吗?阿福做了晚餐。
我机械地回答了几句,告诉他她等一下下去,然后重新关好门,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留着师父上次发给她的语音消息,我刚从哥谭回来时师父说大黑又叼了只老鼠,不知道是不是给我留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师父不会接了。然后他接了。背景音里艾草燃烧的烟气声、收音机里单田芳讲到薛仁贵征东的沙哑唱腔、以及赊账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叫。
悠悠小院最寻常不过一天,和我此刻所处的韦恩庄园隔着十五个时区和一片太平洋。
“师父,”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我今天遇到一个人。他死过一次,命盘碎了,被人用外力强行拼回来。
他的命盘上没有生机,只有死气和别人给他的执念。但他在做好事,不是为自己积阴德的那种,是把命豁出去救人的那种。
我在他的命盘上看到了我的命盘。我的命牌和他的命盘之间有共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收音机里的单田芳正说到薛仁贵在雪地里啃冻硬了的馍,寒风从茅山后山吹过来,把悠悠小院的老槐树吹得沙沙响。
然后师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平淡从容,像是在说今年冬天的萝卜收成不错。
“那个人,是不是叫杰森·陶德?”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我今天才认识杰森,而且我在电话里只说过迪克、说过提姆、说过布鲁斯,甚至说过达米安。
我问师父是怎么知道的。师父没有直接回答。过了一会叹息到:“你小时候我给你看过命盘,你有桃花劫,人还不少。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的桃花劫会让你死。我找你师祖让他帮忙,他只说这劫你得自己渡。渡得过活,渡不过死。
其中两个重要人物就是杰森·陶德和布鲁斯·韦恩。
你会死在他们两手中。”
我沉默了很久,我害怕吗?没想到有一天电视剧里的生死情劫真的会发生,怕吗?感觉不到,恨吗?也没有太大感觉。
我压下心头所有的思绪,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杰森·陶德活。
至于我自己,我有信心活下去。
“师父,这个解法是什么?”
“那个孩子的命盘碎裂之后,被外力强行复活。复活他的人不是道门中人,用的是异域法术,只能把他的魂塞回身体,但不能修复裂痕。
裂痕需要他自己的执念来填,他救过的人、他保护过的人、他给过温暖的人,那些人的执念会一点一点填进裂痕里。
但最后一道裂缝只有一个人能填,命牌持有者的桃花。你的桃花开在他的命盘里,你自己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种下去的。
你用望气术看他的时候,桃花就在他身上。你的桃花是他的根。你活着,他就不会死。”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韦恩庄园花园里的老橡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师父,师祖还说了其他没有?”
“说了,他说‘劫可渡,缘不可解。命牌之力会同时守护两人,但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痛;一方濒死,另一方气脉尽断。此谓同命。’同命不是束缚,是选择。
不是被命运绑在一起,是两个人都选择用自己的命去守护对方。现在没感觉,那是你们还没有激活那朵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