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海小心翼翼地把咲世放平在地上。

她的头发散在碎石和灰尘里，紫灰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他的手覆上了她的眼，帮她阖上了双目。

白屿山跪在顾戍野身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白令海想起很多年前，弟弟刚学会走路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哭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明镜台躺在顾戍野旁边，眼镜歪在脸上，镜片上爬满了裂缝。白令海伸手把眼镜摘下来，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废墟上方的天空是一片浑浊的紫色，黄衣兄弟会的献祭法阵还没有完全消散，纹路在云层中缓慢旋转。

白屿山终于抬起头，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哥，我们……怎么办？”

白令海转头看向四周的废墟。

白屿山的声音在发抖，“哥？”

白令海朝他伸出手。白屿山抓住他的手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白令海攥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走。”

“去哪儿？”白屿山的声音带着哭腔。

……

人类联邦政府军的装甲车在城外设了封锁线，医疗兵给伤者包扎，军官拿着数据板清点人数。白令海带着白屿山走过封锁线，大概是他身上的血太多了，被军官给叫住，“你受伤了？”

白令海摇头。

“……需要心理疏导吗？”

白令海又摇头。

难民被安置在城外临时搭建的帐篷区。一排排白色帐篷在灰黄色的土地上延伸开去，像一片刚种下去还没有生根的墓碑。白令海领了一个帐篷，把白屿山推进去让他休息，自己则坐在帐篷外面发呆。

……

【作战日志-记录者：辅助计算机·终端编号：彼岸-00

机体识别：林墟歌，少将

当前时间：2543年10月】

【日志一：抵达与部署】

【外围态势：NGC 2264，麒麟座，圣诞树星团。恒星诞生区，紫外辐射强度：高。星尘密度：中等。舰船通行：受限。】

【敌情更新-黄衣兄弟会防御网络：

第一层：灵能干扰场。范围半径约一光年。效果：传感器图像扭曲、通讯干扰、精神污染。

第二层：自动炮塔+导弹平台。操控：AI。弱点：无。

第三层：灵能屏障。能源：星团中心恒星。特性：能量近乎无限，常规火力无法穿透。】

【舰队状态：反叛之剑第二舰队至第五舰队：全员待命。提古雷查夫少将舰队：已封锁外围航线三日。】

【威胁评估：防御圈主动收缩。推测：引诱我方进入核心区域，实施围歼。置信度：87%。】

【建议：少将，别去。进去了很可能出不来。】

【日志二：汇合与缺口】

【提古雷查夫少将状态：

一、面部检测到新伤口。分析：表皮擦伤，深度及位置无致命风险。标注：已提醒。

二、黑色长发，低马尾。对比少将您口中的提古雷查夫少将描述，差异已记录。

三、对方提出“看你是不是真的”。肢体语言分析：连续注视您超过10秒，手部主动接触（将您的手按在自身面部），推测存在“确认少将您真实存在”的心理需求。

四、对方关闭林弦歌中将通讯一事已确认属实。

少将，您丈夫的叛逆期来得有点晚。不要吐槽我，我只是一个辅助计算机。】

【防御网络结构分析-推测授权方：赫利乌斯·沃尔卢夫特。】

【战术讨论：提古雷查夫少将提出单兵机甲突入方案。方案核心：从内部破坏法阵次级节点，切断屏障能量来源（恒星），使屏障自我崩溃。

可行性分析：高。

风险分析：高。

人员要求：高。

少将您的决策记录：批准。】

【备注：少将，您别盯着提古雷查夫少将头发看了，真的很像个变态。另外提示：对方已注意。】

【日志三：突入与裂缝】

【突入小组报告：外层干扰场（第一层）通过。状态：传感器延迟。预案：已启用。

中层自动炮塔（第二层）规避。状态：完成。

内层灵能屏障（第三层）外部。状态：已抵达。】

【少将您的状态-心不在焉概率：高。持续盯着星图已超过八分钟，非战斗阶段，未发现战术目标。

血压：恒定。心率：恒定。无生理异常。您的注意力分配曲线显示：您在思考战术之外的问题。】

【干扰场强度-波动周期与提古雷查夫少将所推算一致。突入小组报告：“灵能浓度高，传感器失效”。响应：已记录，正在分析。】

【屏障穿透-小组报告：“屏障内部无防御”。

判断：异常。置信度：46%。

反证：赫利乌斯在“等”。不认为他无后手。请保持警戒。】

【提古雷查夫少将的追问：

问题1：“换芯片把记忆换乱了，到底乱了什么？”

少将您的回答：“没什么。”

评估：未提供有效信息。风险：已记录。

问题2：“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少将您的回答：沉默（超过五秒）。

评估：您无法回答。您知道您无法回答。提古雷查夫少将知道您无法回答。

风险：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