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1L：四强产生了，辛蒂拉、维斯佩拉、奥布里维恩、弗洛里斯】

【2L：辛蒂拉今年太猛了，团队战赢了纽奥塔和弗洛里斯，个人战也挺稳的，白令海那边的信息战还能全胜。阿莫雷那场我到现在都想笑，@岁列松，哥们回去睡着了没】

【3L：借楼，所以决赛什么时候开始？】

【4L：半个月后，听说这次决赛场地是随机生成的战场，可能在太空里也可能在地面的古战场，刺激】

……

林墟歌关掉论坛页面，靠墙坐在地上。训练场里空无一人，七个人被她赶回去休息了。易北安走的时候还在嚷嚷“教官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吗”，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西里尔从门口晃悠进来，在她旁边坐下，“还在想你哥的事？”

林墟歌摇头，平行宇宙又不是只有一个，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在想决赛。”

“有什么好想的，你已经把他们练出来了。”

林墟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西里尔这几天不太对劲，他还是在笑，还是在递水，还是在晚上躺在她旁边。但她能感知到的东西太多了，他心跳的频率比以前快一点，呼吸的节奏有时候会乱，半夜会突然醒来盯着天花板看很久。

林墟歌扭头盯着他，“西里尔，你在想什么？”

西里尔：？

他移开了视线，“……没想什么。”

“你心跳快了。”

西里尔呼吸一滞，心跳得更快了，林墟歌粗略估计上了130。

“你呼吸乱了。”

西里尔：……

“半夜醒来三次。”

西里尔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你现在真的……什么都感知得到？”

“嗯。”

他沉默片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行吧，升级版生物监视器。”他伸手抱住她，把她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其实我在想一件事。我们之前见了你哥……他说我伤害过你。我不知道那里的我做了什么，但我不想让这个宇宙的我也有机会让你难过。”

他抱得更紧了些，“我……我就是想说，我想带你回趟我的家，第五星域，伊菲拉梅尔-III，我长大的地方。我妈是图书馆管理员，我爸是舰队机械师，我跟你说过的。”

“房子还在，”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也跟你说过，穆景熠还帮我留着在。十年没回去了，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正好这几天又是假期，就……想带你认认门，万一以后找不到我，你至少知道该去哪儿等。”

他的心跳很快。

林墟歌垂下眼，这人说着不要瞒他，实际上也没对她说完实话，“……好。”

二人说走就走。穿梭舰跃迁了三次，六个小时后他们降落在伊菲拉梅尔-III，系统显示当地时间还是正午，一大一小两颗恒星分别悬挂在淡紫色天空的东西两边。

老城区保留着几百年前的建筑风格，石头房子，石板路，有些墙上还爬满了藤蔓。西里尔带着她穿过一条条小巷，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到了。”

他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中间石板路的两侧被清理过，通向里面那栋二层小楼。林墟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有些颤抖的背影。

“愣着干什么？进来吧。我妈以前喜欢在这个院子里种花，”西里尔回头笑了笑，指着墙角一堆枯萎的藤蔓，“她说花开了好看，让我爸给她搭架子。我爸口嫌体正直，给她搭成了这样。”

林墟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木头架子已经塌了一半，被杂草淹没在其中。

林墟歌迈步跟了上去。一层客厅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照片。二人走到一张照片前，西里尔伸手抹去了上面的灰。

林墟歌看着照片里的一家三口。跟西里尔五官有几分相似的男人，身穿机械师的工装，笑容憨厚；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目光温柔地看向镜头。那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长相结合了父母的优点，笑得很灿烂。

“这是你？”

“那肯定。”西里尔怔怔地看着照片，“十六岁之后我就再也没回来过了。那天本来约了几个同学说放学出去上网，结果他们月考考得太烂，被老师留学校补课了。”

他低笑一声，“我就一个人骑车回家。那天天气不好，下雨了，还有点冷。”

林墟歌知道他说的是哪天。

“离家还有两条街时，我看到路口停着两辆黑色悬浮车。那种车型我没在民用市场见过，全哑光涂装，车窗完全不透光，底盘比普通车更低，悬浮模块运行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它们堵住了我们走过来的那条路。”

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从第一辆车里下来。他朝西里尔的方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向提古雷查夫家的院子。西里尔站在雨中，紧紧攥着旧单车的把手，看着男人走进去，又看着另外两个人抬着什么东西走出来。

一条被单，被大片的血色浸染，边角有一圈母亲亲手绣的雏菊，下面隐隐有两个人的轮廓。有人挡住了他的视线，有人朝他走来，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他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一把枪抵在他头上，他被雨水打得支离破碎。

“我差点就被当场枪毙了。”他摇摇头，“穆少将的人及时赶到了。那人把枪移开，让我跟他走，还说可以保我一命，代价是要去一个地方。”

“‘黑棋’。”

“嗯。”西里尔姿态懒散地靠在墙上，心跳的很快，“这些年我杀过很多人，有些该死，有些不该。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穆少将没救我，我是不是也早就跟他们一样躺在了血里。”

“你恨他吗？”

“以前恨过，但后来不恨了。”他把那些照片取下，仔细擦了一遍后收进茶几的抽屉。

林墟歌在旁边撑脸看，“你以后还回来吗？”

“当然，没事了就回来住，你跟我一起，”他定了定呼吸，回头冲她笑笑，“这房子够大，够住两个人。”

林墟歌看他收拾完了，伸手握住他有些凉的手。他与她十指交扣，“走，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

二楼，一间不大的卧室，床、衣柜、书桌，防尘柜里摆满了模型，墙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机甲海报。

林墟歌用眼神征求了西里尔的同意后，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小玩意儿，最底下压着一本手工装订的小册子，封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星际战舰设计图·绝密》。

她翻开，里面全是各种涂鸦，战舰，飞船，还有的只是一团乱线，旁边标注着“超光速引擎草图（待完善）”。

西里尔凑过来看了一眼，耳朵突然红了，“……那个是我小学画的。”

林墟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艘巨大的战舰，舰身上用彩色笔写着：“西里尔号，舰长：我”。

她抬头看他。西里尔移开视线，“……人总得有点梦想。”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别看黑历史了，这个送你。”

林墟歌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暗银色的徽章，造型是一颗星星，边缘刻着一行小字：“给未来的自己。”

“这是我高中那会课上做的。”西里尔靠在窗边，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时候不喜欢听课，天天想着以后要当舰长，开着战舰去宇宙最远的地方。虽然没当成，不过确实在一艘破船上走了很远很远。”

林墟歌把徽章攥在手心。

“现在这个送给你。”他走过来，把她的手合在掌心，“反正我也用不上，你替我收着。”

“怎么是我替你收？”

“因为你是我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