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五十九分,林墟歌踩点走进训练室,身后跟着一个人。红色短发,脸上贴着医用胶带,嘴角还带着没消的淤青。她穿着军校的标准作训服,但站姿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和身上的衣服格格不入。
易北安睁大眼睛,“这是……”
“诺拉·温特斯。”林墟歌走到主位,目光扫过六个人的脸,“第七人。”
六个人的表情很精彩。易北安嘴张了张又闭上,活像以前还没长大的白令海。江信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诺拉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特纳拉赫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温特斯这个姓在凯特里尔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温特斯?”阿莫雷替他开了口,“那个温特斯?”
诺拉看着他,眼神平静,“对。”
阿莫雷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林墟歌:“有问题?”
没人回答。
“没问题就开始。今天第一件事,”她看向江信手里的七份早餐,“我就不拿了。吃完,五分钟。”
六分钟后,七个人站在训练场。林墟歌指着墙边靠着的训练舱,“一人一台,进去。”
易北安:“教官,这不是……”
“进去。”
七个人钻进训练舱。林墟歌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七个全息屏幕,“今天练活着。”
“接入虚拟训练场后,场地里会生成七台敌人,一台对一台,无限续杯。你们的任务是在里面撑过十五分钟,撑不过去的午饭取消。”
易北安的哀嚎还没出口,第一波敌人就已经出现了。
……
七分钟后,易北安第一个被系统弹出来,他的机甲被一台比自己高两米的敌人按在地上,被系统判定致命损伤强制弹出。
他目光空洞地瘫在舱里,“我……我打了七个……”
林墟歌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七个,第七个的时候你右臂已经脱力了,还硬接那一刀?”
易北安张了张嘴。
“你没看能量槽。”林墟歌把数据板怼到他脸上,“你的推进器在第三分钟就过载了,第五分钟右臂能量只剩12%,你还在用全力格挡。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易北安沉默了。
“去接入观战系统,看别人怎么打。”
第八分钟,特纳拉赫被抬了出来,他的情况比易北安好一点,撑到第八波,但最后的败因比易北安更难看。
他被自己绊倒了。林墟歌站在他舱门面前,发现自己一时半会有些组织不起来语言。
“……你被自己绊倒了。”
特纳拉赫的脸涨得通红。
“你踩到了之前击毁的敌人残骸,然后失去重心,被下一发命中驾驶舱。战场上,这叫蠢死。”
第九分钟,莫德雷德自己走了出来。他的训练机还可以动,虽然左臂已经没了。驾驶舱被击中一次,系统判定可继续作战。他走出舱门,站在林墟歌面前,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
“为什么出来?”
“左臂没了,推进器损坏60%,视野系统有延迟。”莫德雷德回答,“继续打下去没有意义,只会拖累下一次作战。”
林墟歌点了点头。
第九分三十秒,阿莫雷下线,他的情况最惨,训练机全身都是弹孔,驾驶舱被击中两次,第二次判定致命。他被弹下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我……”他满脸迷茫地看着天花板,“我明明躲开了……”
林墟歌把数据板递给他看,屏幕上显示着他最后三十秒的轨迹。“你躲开了七发,但第八发打在你预判的反方向,因为你每次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躲,第五次的时候,系统就开始算你的规律了。”
第九分五十秒,兰安的训练机还在场上。她的机体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右腿没了,左臂只剩一半,推进器熄火。但她把自己塞进一堆残骸后面,让系统无法锁定。
兰安-希,佣兵出身,最擅长活着。林墟歌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勾起,是挺能苟的。
第十二分五十五秒,江信下线,他的情况很干净,被一发命中了驾驶舱,直接判负。
林墟歌走到面无表情的他面前,“怎么死的?”
“狙击手。”江信回答,“我开了一枪,暴露了位置,被反狙了。”
“你开那一枪的时候,知道对方有狙击手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开?”
江信沉默了两秒,“因为那一枪能打掉对面最烦人的火力点,值。”
十四分三十秒,诺拉的训练机还在场上。她的情况比兰安还惨,机体左半身全没了,驾驶舱直接暴露在外。她用仅剩的右臂抓住一台敌人的腿,把它抡起来砸向另一台。两台敌人同时倒地,她的机体踉跄两步跪在地上。
十秒倒计时。时间到,诺拉的训练机彻底趴下,驾驶舱被系统判定致命损伤,强制弹出,模拟舱门打开。林墟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还在大口喘气的她。
“第十波的时候,你左臂已经没了,推进器全毁,为什么还要冲上去?”
诺拉咧嘴笑了一下,“因为对面还剩两台,我砸掉一台,另一台就来不及在时间结束前干掉我。”
林墟歌:“你知道那一下,你有60%的概率会提前被击中,直接判负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赌?”
诺拉的笑变得有点扭曲,“因为我赌赢了。”
林墟歌转身,面向已经站着的六个人。
“都看到了?”
六人沉默。
“诺拉,打法最浪费,最不要命,最不给自己留后路。但她撑到了最后,为什么?”
全部低头装死。
“因为她在第十波的时候,算的不是‘我怎么活下来’,算的是‘我怎么让对面在时间内干不掉我’。今天就这样,午饭自己去吃,下午三点,战术研讨室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