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灯光突然暗了，音乐停止，舞台只剩下一片死寂。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也在同一刻收紧。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很轻，很多，然后是女孩的尖叫声。

小紫！

灯光重新亮起，舞台中央，小紫被一只巨大的灰色爪子抓住了，悬在半空中。爪子的主人比第一幕的老鼠王还要大，身上穿着破烂的披风，头上戴着歪斜的王冠，爪子里捞着一根拐杖。

老鼠王，进化版的。

小紫在它爪子里挣扎，纱裙皱成一团，头发散了，糖纸做的发卡掉在地上。蓝毛眼眶通红，撕扯着团团围住他的老鼠，“放开她！！！”

老鼠王咧开嘴，露出两排尖利的黄牙。

“如果你们想要她，”它的声音沙哑，“就自己到糖果屋来救。”

它顿了顿，用拐杖指了指舞台深处那扇门，“这规矩，你们早就懂的。”

它转过身，拖着小紫朝那扇门走去，老鼠大军挡住了他们的步伐，只能看着小紫在它爪子里一动不动，只是回过头，眷恋地视线投了过来。

蓝毛还在跟老鼠搏斗，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已经听不清了。他的眼泪流下来，混着汗水砸在糖霜地板上。

老鼠王拖着小紫走进去了门，门缓缓合上。蓝毛终于挣脱了老鼠士兵，冲到门前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他滑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可怜蓝毛，心里很堵。她的手还被黑毛握着，温热，稳定，传送着支撑她的力量。

“第二幕结束——”

喇叭女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愉悦，“大家演得很好哦！格蕾特的戏份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你们要继续往前走吗？”

她看向舞台深处那扇门。门上有锁孔，而她有一把钥匙。她过去拍拍蓝毛脑袋，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展露出幽暗的森林。

她踏进去，踩在松软的泥土和落叶之上。空气潮湿，还带着点霉味。头顶有东西飞过，她抬头，几只鸟的金属羽翼掠过树梢，反射出一闪而过的冷光。

地上散落着发光的面包屑，沿着模糊的路径延伸到森林深处。

“循着面包屑走。”金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应该能找到糖果屋。”

她没有动，那些发光的碎屑太明显了，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黑毛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条路，“有问题。”

“嗯。”

蓝毛从后面挤上来，“有问题也得走啊，这指明了就是让我们进去找里面的小紫。”

她转头看他，少年的眼眶还有点红，眼神比之前稳，拳头攥紧。

她叹了口气，“走吧。”

森林比看起来更深，走十分钟了，周围的树还是那些树，地上发光的面包屑还是那些面包屑，没有任何变化。鸟偶尔从头顶掠过，红色的眼睛一闪而过，随后消失在黑暗中。

她抬起手，“停下。”

前面的路上停着一只机械鸟。它歪着头，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然后低头叼起一粒面包屑，仰头咽了下去。

“它……在吃面包屑？”蓝毛的声音有点紧。

机械鸟吞完就振翅飞起，消失在树影间。紧接着，更多的机械鸟从各处飞来，落在路上啄食那些发光的碎屑。

“卧槽——”

蓝毛想冲过去，被斯文男一把拉住。鸟吃完后便纷纷飞走，留下一片光秃秃的地面。

好了，他们迷路了，森林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现在怎么办？”蓝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面包屑没了，我们怎么——”

“前面。”机械体的传感器阵列闪了闪，触手指向森林深处，“有光。”

不仅有光，还有炊烟呢。

“糖果屋。”年轻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穿过最后一片树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一座房子立在森林的空地上，看起来非常温暖，温暖得不像真的。

“就是这儿。”蓝毛说完就要往前冲，被克拉拉一把拉住。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朴素的裙子，围着围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克拉拉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这是第一幕开始前大厅里画上的那个女人！

“欢迎。”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外面冷，进来坐坐吧。”

没有人动，女人也不着急，只是站在门口微笑看着他们。

“我去吧，也许能打探消息。而且总得有人进去看看。”老人迈步朝门口走去，她下意识想伸手拉住他，只抓住了一片空气。他走了进去，女人微笑着侧身让开，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她慢慢垂下了手。

……

透过冰糖窗户，能看到老人走进屋内。屋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在暖光下闪闪发亮。女人跟在他身后，指着那些糖果，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介绍什么。

老人点点头，拿起一颗。

“别吃——”她几乎是喊出来了，她听不到那个女人说了什么，但她直觉那些东西一定不能吃。

老人大概听到了，他对她笑着摇摇头，把糖放进嘴里。他背过身去，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从外到里，一层层地往下融化，变成了一滩黏稠的液体。

女人站在旁边，嘴角咧得更开。她看着窗外僵住的几人，声音清晰地在八人脑子里响起，“进来吧，你们的朋友在等你们呢，那个紫灰色头发的小姑娘也在呢。”

门猛地打开，无数只老鼠从里面涌出。

“跑！”

所有人转身就跑。

森林在崩溃。树木倾倒，地面开裂，机械鸟从天而降，在后面追逐他们。她跑在最前面，黑毛拉着她的手，蓝毛在她旁边，嘴里低声咒骂。

身后传来机械体的声音：“你们先走——”

她回头，机械体站在一棵倒下的树旁，传感器阵列疯狂闪烁，机械触手展开，拦住部分老鼠。蓝肤女站在他旁边，双手张开，星光凝聚成屏障，挡住了另一侧。

蓝毛想往回冲，被她一把拽住。

“走！”她吼他。

机械体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传感器阵列闪了闪，像是在笑。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把他们直接掀出一大截。她咳嗽着爬起，扭头看了眼身后。机械体的残骸散落一地，传感器阵列已经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