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歌把花收进口袋,“不知道。”
“她那本子,还记了你什么?”
林墟歌想了想,“你喜欢什么?”
“什么?”
“她在小本本上记了我的喜好。”林墟歌看着他,“你的呢?”
西里尔笑了,“可能还没轮到我。”
两个人从平台上下来,回到角落的桌子旁。“你刚才,”他开口,“拉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墟歌喝饮料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
“骗人。”
她转头看他。他靠在凳子里,姿态懒洋洋的,眼睛盯着她。
“想以前的事。”
“想什么?”
林墟歌垂下眼睫,“我想起了遇到虫群的时候。当时我被干扰到去闷头拉琴,让奥菲莉娅白白送了命。她本来不用死的,但凡我早点醒来,或者更早的时候就不跟白令海瞎捣鼓那台工蚁……一群虫子而已,我不是不能对付。
我真的没想过,那会让她,以那样的方式,惨烈地送了命。但如果没有那台改造的工蚁,如果我再陷入更久的幻觉,那大家……都会死,只剩我一个。这种感觉真的太折磨了,像是一切都被安排好,我只是一个剧本上的人物,我只能按着既定的方向前进,我以为的自由意志,不过也就是幻梦一场罢了。西里尔,你知道吗?我本来都打定主意不拉琴了。”
西里尔撑头,等她接着往下说。
“但我看到了大家的眼神,于是我拉了第一个音,然后动作越来越顺。”她低头看着杯子,“很奇怪,对吧?”
西里尔用吸管拨着饮料,“习惯成自然。”
林墟歌看他。
“你太熟悉它了。”他说,“所以当你真的开始拉,就顾不上别人了。”
“你懂?”
“不懂。”他笑,“但我可以猜。”
酒馆又恢复了喧哗。服务生飘过来,西里尔又点了两杯。这次是深蓝色的,味道比之前的所有都烈,林墟歌喝了一口,整个口腔都在发麻。
“这是什么?”她皱眉。
“不知道。”西里尔喝了一口,眉头也皱起来,“……可能是酒。”
“废话。”
那桌人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中年男人走了,年轻女子也走了,只有那个老人还坐在角落里,继续看他那本纸质书。
林墟歌看着他,突然小声问:“你猜,他那本书是什么?”
西里尔看了一眼,“可能是小说,可能是历史,可能是他老家唯一的遗物。”
“也可能只是随便一本。”
“是的。”他点头。
林墟歌没再说话。她看着那个老人,看着他翻书的动作,看着他在这种地方保持的安静。她站起来,“走吧。”
西里尔也站起来,扫码付了账。两个人走出酒馆,外面还是半夜,人造恒星调暗了亮度,只发出微弱的暖光。集市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摊位还亮着灯。
两个人走到房间外。西里尔在她门前停下来,温柔地看着她,“晚安。”
“晚安。”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上——”
“知道了。”林墟歌打断他,“第一下。”
他笑着推门进去。林墟歌也推门进去,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朵小花,又看了看。它还在发光,淡蓝色的,花瓣上有细小的纹路。
她把花放在桌上,和那本还没打开过的入住指南放在一起。她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现在的人呀……
桌上那朵小花还在发光,像是在替她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