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委托来自一个声誉良好的学术中介机构。委托简报相当清晰，需要他们护送知名历史学家埃罗尔·维恩教授，前往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第五星域，临近伊尔卡罕主权国边境的荒芜星球GRB-7712，对一处新近暴露的诸神黄昏古战场遗址进行学术考察。

林墟歌挑眉。诸神黄昏，千年前两大帝国的那场战争，她中学时还在历史课上学过。瓦格-奥罗斯和伊尔卡罕，一个信奉机械飞升，一个崇尚灵能，打到最后把好几个星域都打成了死寂，或者彻底更改了星域的面貌。

冷战直到现在都还在继续，边境的暗流从未停止。

任务的委托金丰厚，预付一半，条款清晰，附带了一份由几个正规学术团体联合签署的科研许可电子函。一切都符合标准流程，透着一股钱多事少，还离政治核心远的诱人气息。

实际上只要不是一看就得搭上命的，急需钱购买武器的锈火号都没理由拒绝。

埃罗尔·维恩本人也与委托描述相符。头发银白，衣着得体而不奢靡，鼻梁上架着一副功能性的无框眼镜，言谈举止温和有礼。

……

锈火号进入目标恒星系。舷窗外开始不时有不速之客惊鸿一瞥，有时是伊尔卡罕的科研船，有时是瓦格-奥罗斯的护卫舰。它们彼此之间，以及与锈火号这样的第三方船只之间，都保持着一段充满戒备的距离。

GRB-7712是一颗大气稀薄、地表遍布沟壑的岩石星球。目标峡谷在星球赤道附近，峡谷本身纵深惊人，两侧岩壁陡峭，一些庞然巨物的遗骸散落在谷底，时光将它们与星球本身粗暴地糅合在了一起。

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坑洞，估计是当年高能粒子束瞬间汽化岩石时留下来的。

林墟歌咋舌，啧啧，真烈啊，千年之前的地球还在大航海时代，宇宙的帝国已经火拼到快让星域死寂了。他们花了上万年才学会用双脚丈量整颗星球，再用不到五个世纪就站到了曾以为需仰望十万年的宛如神明的面前。

她忍不住为此感到自豪。

……

维恩戴上防护面罩，第一个走下舷梯，和西里尔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几处不太和谐的细节上。

“看那里，”维恩指向一处岩壁下方颜色较新的痕迹，“能量武器残留，形成时间不超过三十个标准日。”

西里尔用靴尖拨开一片浮土，露出下面一小截端口崭新的金属构件。

“还有这个。以及……”他指向不远处倒伏的伊尔卡罕舰船残骸，它下方的阴影里有几道被灰尘掩盖了大半的车辙印记。

林墟歌缀在他们身后，默默将他们指出的细节都收入眼底。

维恩的工作极其高效，他使用多种扫描设备记录遗迹布局，小心翼翼地采集着样本。

他们深入峡谷腹地，异变陡生。

几具巨大的瓦格-奥罗斯机甲残骸后方，悄无声息地闪出了七八个身影。他们穿着兼具光学迷彩与基础防御功能的贴身护甲，样式经过修改，一眼难辨归属。

对方领头者一个手势，攻击便瞬间爆发，数道能量束嘶鸣着轰来，打在锈火号地面车临时展开的护盾上。

“寻找掩体！非战斗人员后退！”顾戍野举枪还击，几枪点射下去迫使对方分散。白令海迅速尝试侵入对方的通讯频道，打算制造点混乱。

林墟歌拿出了顾戍野给她特地组装的黑尾手枪，凭借着辅助计算机的校准弹道，大幅分担着舰长的火力压力。

维恩极其冷静地蜷身在一块扭曲的装甲板后，“右侧三人小组，中间那个是火力节点，左翼两人试图绕后，注意三点钟方向残骸顶部的潜在狙击点。”

林墟歌也听到了这段话。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考察古战场是幌子，亲身踏入这片敏感的接触区，实地感受两大帝国在此地的活动频率和冲突烈度——恐怕才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

几人隐隐陷入了被动。对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火力占优，甚至还来了增援。

西里尔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干脆接过指挥权：“白令海，向D区域发射烟雾标记，吸引注意。舰长，向左前方那个半塌的引擎舱集火射击，打它上方的支撑结构。小机械师，接住！”

林墟歌瞬间洞悉了他的意图，接过他抛过来的地面考察车的钥匙，跳上驾驶位。

西里尔没有上车。

“油门到底，冲过前方残骸缺口，右转利用左前倾覆炮管作跳板，落地后立刻漂移，扬起尘土遮挡视线，然后全速冲向地面裂缝。放心，那里够车过，人追不上。”

“西里尔你自己觉得这串指令是人能做到的吗！”白令海咆哮，林墟歌难得地表示赞同。

但他忽略了一点，她不是人。

考察车的引擎发出怒吼，驾驶过程行云流水又惊险万分，成功扰乱了对方的包围节奏，为小队其他人创造了转移和反击的空间。

最终，在顾戍野和白令海的掩护性射击，以及西里尔投掷出的几枚眩晕弹的帮助下，他们侥幸摆脱了纠缠，带着维恩迅速撤了回去。

锈火号并未就此打道回府。休息一会后，在委托人本人的要求下，他们再一次下船考察，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进入疑似战略指挥中心的半塌陷结构深处。

林墟歌被指派去检查一个侧室的结构稳定性，那里看起来相对完整，厚重的合金门半掩着。她在门边探头看了一眼，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她端着扫描仪，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头盔灯的光束刺破黑暗，扫描仪的读数显示墙体应力分布异常，有几处隐蔽的裂缝。

而她前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长方形的复合金属板，约半人高。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俯身细看。

它由两层构成，上层较新，覆盖了下层的大部分区域。上层铭文用的是诸神黄昏时期的某种战场通用记录码，林墟歌依靠着机体里的火种数据库，能勉强解读出大意。

嗯……是数百年前，一支伊尔卡罕侦察分队留下的标记，声称在此建立临时观测点。

“本地时空参数异常波动频发，疑似敌方实验性时空武器残留效应，”后面还附带着简略的危险区域坐标。

她继续往下看。下层铭文损坏严重，许多关键处已经被上层覆盖和自然侵蚀，不过核心信息拼凑一下还能凑出来。

【……基于第五观测周期至第四十一观测周期的连续数据，确认此坐标区存在天然高维不稳定裂隙。裂隙活跃周期不遵循常规模型，具有强烈的信息扰动与潜在的现实结构扭曲效应……风险评级：不可接触。建议：永久回避。重复，永久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