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的门后有虫走了过来。
虽然克洛莱茵听不见声音,但蔓延的精神触须作为“眼睛”已经替他描绘出了来者的身形。
“克洛莱茵阁下,请您配合一下,把驾驶舱的门打开。”
那军雌停在门口,绅士地敲了敲舱门,低沉的嗓音温和又平静,哄孩子似的:“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打开这扇门,但如果您主动走出来,可以少吃很多苦。”
克洛莱茵回头看了看玻璃屏幕,只见好几个等待攻击的红点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大屏上的卫星定位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攥紧匕首,躬身等待着对方主动进入,悄悄将分散在星舰之外的精神力收回,凝聚成一个细细的鞭子。
“看来您下定决心要吃苦头了。”门外的军雌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您是珍贵的S级雄虫,如果不是虫后的死命令,我们也不想将您这样的珍贵资源浪费掉。”
总控台忽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克洛莱茵猝然转头,只见玻璃屏幕亮起一圈红光,无数代码疯狂滚动,霎时间,整个中控室被红灯笼罩,哔哔的报警声仿佛总控主机下一秒就会被突然入侵的数据挤爆。
克洛莱茵对星舰驾驶并不了解,下意识后退两步远离总控台,嘴唇因为恐惧轻轻颤抖着。
“我本以为您会被那杯咖啡迷倒,但很不幸,您没有。”
驾驶舱总控系统终于崩溃,伴随着黑屏,大门封锁也不再工作,背叛者一推便彻底敞开。
克洛莱茵没有丝毫犹豫,一鞭子重重甩在对方的精神域上。
雄虫的精神力其实和刀剑有异曲同工之处,越是淬炼打磨,精神力池就越是宽敞深厚,不管是攻击强度还是保护范围都会随着训练不停提高。
经过两场大战,克洛莱茵的精神力池比刚升级时至少深厚了两倍,凯士方才又接受过他的精神力链接,这直击精神壁垒弱点的一鞭甩过来,他当即便被打得跪倒在地。
“嚓!”
一把匕首精准无误地刺进凯士的左胸,鲜血喷射到克洛莱茵脸上时,他随意地抬手摸掉印记,用尽几乎全身力气,连手都塞进了那道贯穿伤,生生捅穿了凯士的胸膛。
“我确实是一个刚上战场的新兵。”
克洛莱茵喘息着将手掌拔出来,任由温柔的血液一点点滴在地板上,做了个深呼吸平复狂跳的心脏:“但你未免太小瞧我。”
这艘星舰上的任何一个军雌都可以情谊被凯士骗过去,唯独他克洛莱茵不会。
他们有同生共死多年的战友情,信任会蒙蔽虫的眼睛,但克洛莱茵是一个完完全全地外来者,他只会站在局外用怀疑的目光看待所有虫。
“你应该多看看戏剧。”他扯下凯士的披风擦干净匕首,把那沾血的白袍盖在军雌怒目圆睁的脸上,嘲弄地轻笑,“殷勤献的太着急了,就会很刻意。”
其实从围歼帝国军起,他就已经在怀疑凯士了。
那句“上将生死不知”确实有激将法的成分在,但更多是想试探谢威尔留下的虫里有没有心怀二心的。
长官除了这么严重的意外,军队指挥大权落在了一个刚上战场不到一个月的雄虫少将身上。作为军衔高他一级的中将,凯士如果真的对第四军团死心塌地,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对克洛莱茵的指挥和安排不放心,甚至越过他直接指挥这场战斗。
这是一个老练的雌虫军官应该有的对军队的关切甚至占有欲,以及对新兵雄虫军官该有的审视和怀疑。
但凯士只问他:您的计划是什么?
他没有提出任何意见,摆出一副听凭指令的姿态,还是对着一位机会没有实战指挥经验的雄虫。
那一刻,克洛莱茵边便怀疑,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军队的下一步行动,只打算顺着这只小雄虫折腾。如果全军覆没了,那他连出手都不必。如果倒霉的被他成功了,那他也能装在克洛莱茵面前刷刷好感度。
于是在他们围歼的全过程中,克洛莱茵都专注听着军官频道的声音。他不觉得凯士会故意做出错误的决策引导,因为这实在太刻意。如果他确实是卧底,大概率会保持安静,不提供任何指挥和帮助。
果然,凯士没有说一句话。
即便当时有位少校犯了很明显的选点错误,他也没有出声纠正,还是另一位大校提醒才连忙改正。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他自然不会接受凯士给他的任何好意,自然也包括那杯加了料的咖啡。
克洛莱茵疾步离开驾驶舱,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瘫睡的军雌,他想尝试把他们叫醒,却发现所有虫都睡得很沉。
“真阴险啊!”他瞟了一眼走廊的茶水间,暗骂道。
把迷药下在饮用水里,他还是满了凯士一步。
“滴。”
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响起来,克洛莱茵一惊,连忙猫着腰闪进手旁的楼梯间,躲在门后的阴影里。
没一会儿,楼梯口便走过一道身影。虽然他穿着帝国军的制服,但克洛莱茵在看到那只转动并不流畅的义眼后当即认出,他是第二军团那位被打瞎了一只眼睛的大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