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梨走进正殿的时候,谢长赢抱拳行了一礼。
“随公子,久仰。”
随梨回了一礼,动作不急不慢。
“谢宗主。”
两人坐下来,谢长赢给他倒了一杯茶,随梨没有动。
“谢宗主,在下今日来,是为了舍妹。”随梨开门见山,“舍妹随箐昭,前几日拜入清泉宗,做了楚长老的关门弟子,在下想见见楚长老,当面谢他。”
谢长赢强牵起嘴角。
“随公子客气了。无毓今日不在,估计晚间才回,随公子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谢宗主。”随梨说,“舍妹没有灵根。这件事,您知道吗?”
谢长赢松了一口气,端起酒喝了一口。
“知道。不过箐昭那姑娘不错,能成事。”
随梨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谢长赢,目光里的锋利消退了一些。
“谢宗主对舍妹的评价很高。”
“只是实话实说。”
随梨端起茶杯,低眸轻抿一口。
“谢宗主,在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舍妹想修炼,在下拦不住。”随梨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在下只是想来拜托您一件事。”
“随公子请讲。”
“照顾好箐昭。”随梨的语气很轻,每个字都像钉子,“她身子弱,不能练得太狠。她怕冷,冬天要多加衣裳。她不喜欢吃姜,做菜的时候不要放。她晚上容易做噩梦,睡觉的时候要留一盏灯。”
谢长赢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他没想到随梨会说这些,他以为随梨是来质问清泉宗为什么擅做决定。
他是来托付的。
“随公子放心。”谢长赢说,“箐昭在清泉宗,不会有事的,无毓的本事你们也知道。”
“谢宗主,在下不是不相信清泉宗,在下是不相信任何人。”他顿了顿,“箐昭是在下的亲妹妹。在下从小看着她长大,看着她被人嘲笑,看着她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又撑着出来见人。”
随梨的声音很平静。
“在下不想再让她哭了。”
正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公子。”谢长赢语气重了些,“箐昭那孩子,我不会看错。她绝不是废物,她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
“您相信她能修炼?”
“相信。”
“为何?”
“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随梨长舒一口气。
“谢宗主。”随梨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舍妹就拜托您了。”
谢长赢急忙跟着站起来。
“随公子不必多礼,箐昭现在是清泉宗的弟子,照顾她是应该的。”
随梨直起身,看着他。“谢宗主,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随公子请讲。”
“在下想见见渡鸢姑娘。”
“渡鸢?”
“舍妹在信里提到她,说她是她的救命恩人。在下想当面谢她。”
谢长赢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渡鸢今日在偏殿,在下让人带您过去。”
随梨摇了摇头。
“不劳宗主,在下自己去。”
他走出正殿,沿着石阶往偏殿走。
院子里,随箐昭正在扎马步。
她的腿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渡鸢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竹条,轻轻敲了敲她的膝盖。
“再低一点。”
随箐昭咬紧牙关,又往下蹲了一点。
她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够了。”渡鸢说,“休息一下。”
随箐昭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毫无小姐风范。
渡鸢递给她一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她抬起头笑着看着渡鸢。
“大师姐,我今天的马步比昨天多扎了半炷香。”
“嗯。”
“我是不是进步了?”
“嗯。”
随箐昭笑得更欢了,眉眼带笑。
随梨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
妹妹长大了。
“箐昭。”
随箐昭回过头,看见随梨站在院门口,愣住了。
“兄长?”
她站起来,跑过去,跑到随梨面前,又忽地停下来。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汗,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兄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随梨眉眼间染上浅淡笑意,“听说你拜入清泉宗,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大师姐对我很好,师尊对我很好,二师兄也很好。”
随梨听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渡鸢。
渡鸢朝他行了一礼。“随公子。”
“渡鸢姑娘,多谢你救了箐昭。”
“举手之劳。”
随梨注意到,渡鸢的表情很淡,和他记忆中的楚无毓一样淡。
“渡鸢姑娘。”随梨说,“舍妹从小体弱,劳烦你多费心。”
渡鸢点头。
“箐昭很努力。”
随梨收回目光,看向随箐昭。
“箐昭,你跟兄长来。”
随箐昭跟着随梨走到偏殿后面的竹林里。
随梨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随箐昭坐下来,看着随梨。
随梨的紫袍上沾了灰,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瘦了。”
“没有,我胖了。”随箐昭说,“大师姐每天给我带吃的,我吃了好多呢!”
“……她对你好?”
“嗯,特别好。”
“箐昭,你可想好了?留在清泉宗,不回随家了?”
“想好了。”
“修炼很苦。”
“我不怕。”
“……你没有灵根。”
“我知道,我不放弃。”
随梨叹了口气。
随梨起身,看了随箐昭一眼,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随箐昭在偏殿里给随梨写了一封信。
“兄长,我会变强的,强到不用你担心。强到爹能认可我。”
她把信折好,交给阿桃寄出去。
她走到院子里,坐在树下,望着亮着灯的主殿出神。
楚无毓给她的机会,她会抓住,会向上爬,拼了命的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