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毓点了点头。
“回去之后,让他来见我。”
他策马先行,渡鸢把封灵袋收好,跟上去。
回到清泉宗时已经是午后了。
楚无毓没有回戒律堂,而是直接把碎片交给值守的长老查验。
他从炼器堂出来,抬眼便看见凌渊站在门口。
凌渊眼下那两颗朱砂痣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站得很直,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着。
“师尊。”凌渊行了一礼,“师姐说您找我。”
楚无毓看了他一眼。
“雷法练得如何了。”
“弟子已经能控制住不炸院子了。”
“……跟我来。”
他转身往偏殿后面的空地走。
凌渊怔愣片刻,抬脚快步跟上去。
空地不大,是平时凌渊练功的地方,地上还有前几天被雷炸出的坑,还没来得及填。
楚无毓站在空地中央,转过身来。
“对我用雷法。”
果不其然,凌渊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楚无毓。
“啊?”
“我需要知道你在最不利的情况下能发挥多少。”
“……是。”
他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将灵力运转到极致。
紫色的电弧从他指尖窜出来,噼啪作响。
他双手结印,一道雷光从他掌心炸开,朝楚无毓劈去。
雷光的速度很快,楚无毓更快。
他没有拔剑,只是侧身一闪,雷光擦着他的衣袍飞过去,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了一个坑。
“太慢,再来。”
凌渊又劈出一道雷。
这一次更快更猛,紫色的电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楚无毓抬手,剑鞘挡在身前。雷光撞在剑鞘上,被弹开,在空中炸成了一片紫色的火花。
“力度够了,精准度不够。”楚无毓把剑鞘放下,“你刚才那道雷,目标是我的胸口,但雷光在空中偏了半寸,实战中,半寸就是生死。”
凌渊的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那道雷他瞄准的是胸口,却下意识改变了落点,实际上打中的是剑鞘。
如果不是楚无毓用剑鞘挡了一下,那道雷可能会打偏到肩膀。
“再来。”
楚无毓在空地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凌渊一道接一道地劈雷,从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的流畅,从每道雷都要蓄力到后来的信手拈来,他不知道自己劈了多少道雷,只知道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灵力也快感受不到了。
最后一道雷劈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控制了。
雷光歪歪斜斜地飞出去,眼看就要打偏时,楚无毓出手了。
他没有躲,而是伸手,徒手接住了那道雷。
紫色的电弧在他掌心里炸开,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五指一握,雷光便熄灭了。
凌渊呆住了。
“收功。”楚无毓拍了拍手上的电弧,语气平淡,“今日到此为止。”
凌渊站在那里,看着楚无毓的背影,胸口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劈了一个时辰的雷,灵力几乎耗尽,手臂抬不起来,而楚无毓站在那里,徒手接了他最后一道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意识到,他和楚无毓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跟着这样的人,他若是想再强一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弟子会继续努力的。”
楚无毓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脸上全是汗,头发都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很亮,满是很纯粹的认真。
“嗯。”楚无毓转身往回走,“明日继续。”
凌渊跟在后面,看着楚无毓的背影,忽然开口。
“师尊,您今日去处理碎片了?”
“嗯。”
“是不是受伤了?”
楚无毓想了想。
“嗯。”
楚无毓说的和他理解的可能不是一个意思。
回到戒律堂,楚无毓进了主殿,坐下来翻开案卷。
凌渊去后厨打了热水,沏了一壶茶,端进去放在桌上。
楚无毓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凌渊。”
“在。”
“你的雷法,爆发力够,持续性不足。在实战里,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击不中,就是死。”
凌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弟子明白。”
“从明日起,上午练剑,下午练雷法。雷法要练到能在水下连续释放三道雷而不中断。”
“是。”
楚无毓放下茶杯,垂眸翻了一页案卷。
凌渊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师尊。”
“嗯。”
“弟子听师姐说了,是条蛇,那蛇您是怎么处理的?”
楚无毓的笔停了一下。
“没有杀。”
“为什么?”
“碎片遗落处,本就是生灵受难。”楚无毓翻书的动作没有停,“碎片取走之后,它会慢慢退化,不需要杀。”
凌渊站在那里,看着楚无毓低垂的眉眼。
“弟子明白了,弟子告退。”
他退出主殿,轻轻带上门。
站在廊下,他下意识摩挲着颈间的莲花。
他很想问楚无毓一个问题。但那个问题他不敢问,他怕问了之后连现在拥有的这些都会失去。
他要变强,强到能站在那个人身边,不是跟在后面,而是并肩,甚至能站在那个人身前。
主殿里,楚无毓批完最后一本案卷,搁下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习惯性地抬手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看见凌渊在院子里扫地,少年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一瞬。
他垂眸看见自己手心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徒手接雷时留下的,已经不疼了,只是痕迹还在。
他看了不知多久,还是关上窗走向寝殿。
他不知道为什么,脑中挥之不去的全是凌渊夺目的红瞳。
怎么总是要对别人的眼神猜来猜去……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就不要想。
楚无毓总觉着不舒畅,揉了揉眉心。
许是自己对凌渊太过操心了,凌渊有天赋又听话,是个可培养的、不错的爪牙,注意到他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