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奕脸上的笑容在林薇转身后就淡了下来。他低头,假装整理了一下袖口,实则是在平复心绪。醋意是消下去一些了,但那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的不快感,依然梗在心里。
陆砚深的手从他椅背上移开,转而覆上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江辞奕抬眼,对上陆砚深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沉静依旧,却清晰地传达着两个字:别闹。
江辞奕撇撇嘴,用指甲轻轻抠了抠陆砚深的掌心,带着点小脾气。陆砚深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反手将他的手
完全包住,十指相扣,紧紧握了一下,然后才松开,重新端起酒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聚会,江辞奕明显沉默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活跃。
别人来敬酒,他照样喝,也照样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不再主动挑起话题,只是安静地坐在陆砚深旁边,偶尔夹一筷子菜,慢吞吞地吃着,眼神却像小刀子似的,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还试图往陆砚深身边凑、尤其是异性同学的方向。
陆砚深将他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他不再参与那些泛泛的交谈,只偶尔应和几句。
有人再来找他碰杯,他会礼貌性地举杯,但身体微微侧向江辞奕那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当又一位妆容靓丽的女同学端着酒杯,巧笑嫣然地想要和陆砚深“单独喝一杯,叙叙旧”时,陆砚深还没开口,江辞奕已经先一步举起了自己的酒杯,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
“王悦是吧?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叙旧哪用得着单独啊,大家一起才热闹。来,我敬你,替砚深也一起了,他胃不太好,医生让少喝。”
说着,不由分说地和那位女同学碰了一下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那位女同学愣住了,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砚深,又看了看笑容灿烂却眼神微凉的江辞奕,尴尬地笑了笑,也喝了一口,匆匆离开了。
陆砚深在桌下,轻轻踢了江辞奕一下。江辞奕转过头,挑眉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怎么?我帮你挡酒还有错了?
陆砚深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江辞奕碗里。然后,在江辞奕略带诧异的眼神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醋坛子,身体不好就不要喝酒了。”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揶揄。
江辞奕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低头把鱼肉吃了,嚼得有点用力,仿佛在嚼某个不识趣的人。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告别,约定着下次再聚。江辞奕喝了不少挡酒,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倒是还算清明。
陆砚深扶着他,跟几位相熟的同学道别后,走向停车场。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店里暖昧浮华的气息。
坐进车里,江辞奕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不说话。
陆砚深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江辞奕才闷闷地开口:“那个林薇,以前是不是就喜欢过你?”
语气里的酸味,隔着一米远都能闻到。
陆砚深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不清楚。”
“她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江辞奕睁开眼,扭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控诉,“还有后来那个王悦,笑得眼睛都没了!”
陆砚深打了转向灯,拐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才慢条斯理地回答:“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江辞奕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一点,“人家手机都怼你脸上了!二维码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陆砚深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熄了火。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面对着江辞奕。车内没开灯,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江辞奕。”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干嘛?”江辞奕没好气地应道,脸颊因为酒意和情绪,泛着更深的红。
陆砚深伸手,捧住他的脸。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皮肤。他的目光深邃,像静谧的夜空,牢牢锁住江辞奕有些气鼓鼓的脸。
“我眼里,”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只看得到某个因为别人要我微信,就气得像只河豚的人。”
江辞奕愣住了。脸上的热度从被陆砚深触碰的地方,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陆砚深的眼神太认真,太专注,里面映着的,只有他一个人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傻气的倒影。
“可是……”他气势弱了下去,但还有点不甘心,“她们……”
“她们是谁?”陆砚深打断他,拇指抚过他微微抿起的唇角,“跟我有关系吗?”
江辞奕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像蒙了一层水汽。
陆砚深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这个吻不像之前在香樟树下那样深入,而是带着安抚的、温柔的意味,轻轻厮磨。
“笨。”分开时,陆砚深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纵容,“我的联系方式,从来只给一个人。”他顿了顿,补充,“家里的猫,也只认一个主人。”
江辞奕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他当然知道陆砚深说的“主人”是谁。路路那只小没良心的,明明是他捡回来的,现在却更黏陆砚深,每天蹲在门口等陆砚深下班,蹭他的裤腿,睡他的膝盖。
醋意、委屈、不甘,在陆砚深这句近乎直白的情话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的、甜蜜的羞赧。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通醋吃得有点傻,但又忍不住为陆砚深这份笨拙的、却只属于他的在意而感到欢喜。
他凑过去,在陆砚深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缩回座位,扭开头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泛红的耳廓对着陆砚深,小声嘟囔:“谁稀罕当你家猫的主人……”
陆砚深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没再说什么,重新发动了车子。车厢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一种亲密的、甜腻的、只有两人能懂的暖流,无声地流淌。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霓虹闪烁,流光溢彩。
江辞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专注开车的陆砚深,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好看。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醋坛子翻了就翻了吧,反正有人负责收拾,还负责……哄。
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陆砚深放在档位上的手,轻轻握住。
陆砚深嘴角勾起一点笑,心情很好。
陆砚深手指微动,反手将他握紧。
十指相扣,
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流淌向属于他们的、那个有猫、有彼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