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学期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连日的阴雨过后,S市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阳光灿烂的周末。
陆砚深从实验室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正准备回公寓,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辞奕发来的消息,一张图片,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带着明显激动情绪的文字。
图片点开,是一只看起来也就两三个月大的小猫。
浑身脏兮兮的,黑白杂色,毛发打结,蜷缩在一个破旧的纸箱角落。
唯独那双眼睛,又圆又大,是清澈的琥珀色,透过脏污,怯生生地望着镜头,带着一种茫然的、令人心软的脆弱。
江辞奕:[图片]
江辞奕:阿深!你看!实验室后巷捡的!好小一只,一直在叫,好像被母猫遗弃了!
江辞奕:它腿好像有点瘸,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好可怜啊!
江辞奕:怎么办啊?放在这里会不会死掉?
江辞奕:我们……我们能带它回去吗?就看一下医生,等它好了再……(后面跟着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
陆砚深放大了图片,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他微微蹙了下眉。
养宠物?这意味着额外的责任、时间、金钱投入,以及可能对学习和生活造成的干扰。他不是一时冲动的人,更习惯缜密的规划和风险评估。
他打字,很理性地列出问题:“你确定是遗弃?有没有可能母猫暂时离开?宿舍让养吗?你有时间照顾?疫苗、绝育、生病开销不小。”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几分钟,江辞奕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镜头那边光线昏暗,背景是堆满杂物的巷子,江辞奕蹲在纸箱旁,脸上沾了点灰,眼睛却亮得惊人,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祈求。
“阿深,”他压低声音,怕吓到小猫似的。
“我看了好久,没见大猫回来。它太小了,走路都晃,后腿好像使不上劲。我们医学院有个师兄在外面租房子,说可以暂时收留它一晚,但明天就得送走……”
他把镜头转向纸箱里的小猫,那小家伙适时地、微弱地“咪呜”了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砚深看着屏幕里江辞奕焦急的脸,又看看那只脏兮兮、琥珀色眼睛望着虚空的小猫。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他想起江辞奕小时候救那只受伤蝴蝶时的眼神,也是这般明亮而坚定。
“位置发我。”陆砚深说。
一个小时后,陆砚深出现在了医学院后巷。
他带来了一个干净的纸箱,里面铺着柔软的旧毛巾,还有一小罐猫用羊奶粉和一个小奶瓶——这是他来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搜索附近宠物店并购买的。
江辞奕看到他,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像见到了救星。
“阿深!”他压低声音欢呼,指了指纸箱里已经不再叫唤、只是瑟缩着的小猫,“它好像没力气了。”
陆砚深没说什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小猫的后腿,确实有些无力,但似乎没有明显外伤。
他动作生疏却尽量轻柔地用毛巾裹住小猫,将它放进干净纸箱。小家伙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哼唧。
“先带回去检查。”
陆砚深抱起纸箱,对江辞奕说,“联系好宠物医院了吗?”
“联系了!师兄推荐了一家,现在还能去!”江辞奕连忙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陆砚深身边,眼睛几乎黏在纸箱上。
宠物医院的检查结果比预想的好。
小猫只是严重营养不良,加上可能受过一点惊吓,后腿无力是虚弱导致的,没有骨折或严重损伤。
医生给它做了基础清洁,驱了虫,喂了一点羊奶,小家伙立刻抱着奶瓶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很坚强。”医生说,“好好养,能活。”
江辞奕长长松了口气,看着在陆砚深掌心(陆砚深正按医生指示扶着奶瓶)努力喝奶的小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怜爱。
接下来是现实问题。
江辞奕的宿舍严禁养宠,陆砚深的博士公寓虽然允许,但需要报备,且他时常泡在实验室,照顾一只幼猫显然力不从心。
“我查了,”江辞奕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掰着手指头算,“我们可以先放在你那里,我每天没课的时候就过去喂它,陪它玩,清理猫砂。
等它大一点,打了疫苗,我们再想办法跟公寓管理处沟通?”
他说到最后,声音小了,现在还没放假,他们租的房子离这里有点远。
陆砚深看着长椅上并排坐着的两个家伙——江辞奕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怀里抱着已经喝饱奶、蜷在毛巾里打盹的小猫。
一人一猫,都用那种湿漉漉的、带着依赖和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钟,陆砚深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先带回去。”
这就算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