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的车在夜色中穿行,驶向城市西郊的工业园区。
时暮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异常平静。
坦白之后,一切都不同了。不再有试探,不再有猜忌,不再有那种若即若离的拉扯。
现在的他们,是坦诚相对的恋人,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可以毫无保留信任彼此的同盟。
“实验室在园区最里面,位置比较偏。”陆景行一边开车一边说,“那家公司叫‘新源科技’,是两年前收购的。收购后本来打算加大投入,但正好赶上公司几个大项目出问题,资金紧张,研发就暂停了。”
“那现在公司里还有人吗?”时暮问。
“应该还有几个核心研究人员在留守。”
陆景行说,“我上周联系过他们的负责人,说想去看看。他答应今晚等我们。”
车子驶入工业园区,路灯稀疏,大部分厂房都黑着灯,只有零星的窗户还亮着光。
陆景行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楼门口挂着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牌子:新源科技有限公司。
两人下车,陆景行按响了门铃。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工装裤、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开了门。
“陆少?”男人看到陆景行,有些惊讶,“您真的来了。这位是...”
“时暮,我朋友。”陆景行简单介绍,“张工,抱歉这么晚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张工侧身让两人进门。
实验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但设备大多蒙着防尘布,只有角落里的几台仪器还亮着指示灯。
空气中有种实验室特有的气味,混合着金属、塑料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条件简陋,让陆少见笑了。”
张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从研发暂停后,公司就把大部分经费都停了,我们几个人只能靠之前的积蓄勉强维持着基本运转。”
陆景行环视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前世,这个实验室在他发现价值之前就彻底关闭了,那些珍贵的研究数据和样品都散失了。
等他后来想重新启动时,已经晚了。
“张工,我想看看固态电池的最新进展。”陆景行直入主题。
张工的眼睛亮了:“您对固态电池感兴趣?这边请,我把数据都整理出来了。”
他带着两人走到一个相对整洁的工作台前,打开电脑,调出一系列图表和数据。
时暮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能看懂张工眼中的热情,那是真正热爱研究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我们目前已经做到了第三代固态电池的样品,”张工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能量密度是现有锂电池的两倍,充电速度提高百分之五十,而且安全性大大提升,完全解决了传统锂电池易燃易爆的问题。”
陆景行仔细看着数据,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暮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打扰。
“成本呢?”陆景行问。
张工的表情黯淡了一些:“这是最大的问题。现在的生产工艺太复杂,良品率低,导致成本是传统锂电池的三倍以上。如果要量产,需要重新设计生产线,投入很大。”
“但如果能解决成本问题,这个技术的前景非常广阔。”
陆景行说,“新能源汽车是未来趋势,而电池是制约发展的关键。谁掌握了更安全、更高效的电池技术,谁就掌握了未来。”
“您说得对!”
张工激动地说,“我们一直相信这项技术的价值,但...没有资金,一切都是空谈。陆氏收购我们的时候,本来承诺会投入研发,但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张工,如果我能拿到资金,你们需要多长时间能把成本降下来,实现量产?”
张工愣住了,他看着陆景行,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良久,他才说:“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支持,重新设计工艺,我估计...六到八个月,可以把成本降到可商业化的水平。但要建生产线,要测试,要认证,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一年半到两年。”
“太长了。”陆景行摇头,“陆氏等不了那么久。”
张工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
“但如果能先做出样品,证明技术的可行性,也许能先拿到一部分投资。”时暮忽然开口。
陆景行和张工都看向他。时暮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说:“我父亲是做风投的,我听他说过,投资人最看重的是技术的领先性和团队的执行力。如果我们能在短期内做出令人信服的样品,证明这项技术不仅先进,而且有商业化的可能,也许能吸引到天使投资。”
陆景行看着时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欣赏。他没想到时暮会想到这一点。
“时少爷说得对。”
张工点头,“如果有样品,有数据,有明确的商业化路径,确实有可能吸引投资。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连做样品的钱都没有了。”
“需要多少?”陆景行问。
张工计算了一下:“至少要五十万,才能做出足够说服投资人的样品,完成基本测试。”
五十万。对以前的陆氏来说,这只是个小数目。但对现在的陆景行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陆景行沉默了。他虽然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很多未来的商机,但那些都需要时间变现。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来想办法。”陆景行最终说。
“陆少,您...”张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谢谢您还愿意相信我们。我们几个老家伙,一定会全力以赴。”
“是我该谢谢你们,在这么困难的时候还坚持着。”陆景行说,然后转向时暮,“我们走吧,不打扰张工休息了。”
“不打扰不打扰,”张工连忙说,“陆少,时少爷,如果需要什么资料,随时联系我。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谢谢张工。”
离开实验室,坐回车里,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夜色深沉,工业园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五十万...”时暮低声说,“你有办法吗?”
陆景行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有。我母亲去世前,给我留了一笔信托基金,刚好五十万。本来要等我二十五岁才能动用,但如果有正当理由,可以提前支取。”
“可是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时暮担忧地说。
“如果母亲知道,这笔钱能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能救陆氏,她一定会同意的。”
陆景行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如果这个项目成功了,五十万很快就会回来。”
时暮看着陆景行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坚毅。这就是陆景行,即使面对绝境,也从不轻言放弃,永远在寻找出路。
“我也会想办法。”时暮说,“我还有一些压岁钱和零花钱,加起来大概有十万左右。虽然不多,但总能帮上一点忙。”
陆景行转过头,看着时暮,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时暮,你不用...”
“我说了,我们是一起的。”
时暮打断他,语气坚定,“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你的战斗就是我的战斗。陆景行,这一次,让我和你一起扛,好吗?”
陆景行看着时暮,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感觉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伸手,轻轻握住时暮的手。
“好。”他说,声音有些哽咽,“一起扛。”
车子驶出工业园区,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时暮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商业计划书,我可以帮你。”
他说,“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文笔还行,可以帮你整理材料,做PPT。我父亲是风投,我知道投资人喜欢看什么样的计划书。”
陆景行惊讶地看着时暮:“你会做这些?”
“我爸有时候会带工作回家,我会帮他整理文件。”
时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得多了,也就知道大概了。而且,我还可以找我父亲帮忙看看,提提意见。他虽然不会直接投钱,但他的意见应该很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