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梁九功又悄悄侧过余光,看向身侧不远处的裕亲王福全。
福全一身亲征戎装,铠甲尚未卸去,眉宇间满是焦灼,胸口正微微剧烈起伏,分明是强行咬牙,努力压制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忧心,拼尽全力平稳自身呼吸,可肩头仍会不受控制地轻微起伏,足以见得方才怒斥过后,心绪依旧久久难以平复,满心都是忧虑。
彼此两相映照之下,梁九功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心底惶恐愈发浓重,顿时手足无措到了极点。
怎么办?怎么办?
他夹在帝王与亲王之间,夹在天威与宗室情面之中,进退两难,左右为难,多说一句便是僭越干政,少看一眼便是伺候不周,无论如何行事,都极易触怒其中一方,落得凄惨下场。
这一刻,梁九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愈发强烈:
恨不得自己立刻原地消失,化作无形虚影,远离这座气氛可怖的中军大帐,远离眼前两难局面,远离帝王亲王之间的暗流对峙,只求安稳保命,平安熬过眼前这一关。
他不敢再多看分毫,不敢再多思片刻,生怕眼底神色外露,被万岁爷或是裕亲王察觉出异样。
于是,梁公公愈发压低脑袋,佝偻着腰身,像一只缩起身子、小心翼翼规避风险的老龟一般,双脚极轻极缓地挪动,一步一寸,慢慢往后悄悄移步,只想趁着两人尚且沉默对峙、无暇顾及旁人之时,悄无声息地溜出中军大帐,躲到帐外廊下角落,远离是非中心,避开这场无端风波。
只是,他脚步刚挪出短短两步,距离帐门不过数尺之遥,眼看便能脱身避险,脱离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之际。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层层递进的脚步声,伴着甲叶剧烈碰撞的脆响,还有侍卫策马狂奔、勒马急停的急促动静,由远及近,破空而来,瞬间打破帐内死寂,强行打断了帐中凝滞的对峙局面。
下一秒,一道粗犷洪亮、裹挟着极致慌张与急切的高声通报,骤然划破帐内外的沉寂,直直撞入所有人耳中。
“报——急报!”
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染尘、鬓发散乱、战甲带血、满身风尘的斥候骑兵,连额前冷汗都来不及擦拭,便踉跄着冲破毡帘,单膝重重跪地,膝盖狠狠磕在坚硬土砖之上,发出沉闷声响,全然不顾浑身疲累伤痛,仰头高声回禀,声音颤抖,悲怆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