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长蛇悄无声息地盘踞在上方的枝干上,鲜红的蛇信嘶嘶作响,青黑色的粗大蛇躯在树干间簌簌滑动,沿着树身逐渐往下,巨大蛇头高高昂起,瞳孔鲜红似血,直勾勾地盯着苏我逢狐。
“金狐耳,妖气浓郁,身上又带着人味儿,你一定就是被人类圈养又被阴阳师看守的那只半妖。”沙哑尖锐的蛇腔混杂着人类男性的声音。
下一瞬,巨大的蛇躯变作一位貌美男子。
“你打不过我。”苏我逢狐声音冷淡,“打不过我还敢奚落我,看来你已经做好以命抵罪的准备了。”
“还真是和你父一样的狂妄!”男子笑意不减 “小半妖,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是我主动让你发现我,你才能发现。”
话音刚落,男子身后掀起腾腾杀气,身后颗颗挺拔的茂密树木簌簌作响,明明没有风却晃得像要断掉一般,下一瞬全部化作冲天的蛇躯。
显然是埋伏多时了。
“巨叶蛇族,善幻术,善围捕,你一个百岁不到的小娃娃再厉害今天也到头了!”
男子站在蛇群中,红袍无风自舞,鲜红的血瞳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苏我逢狐,“金狐珀光施的后嗣,可是送上门的好补品!”
最小的蛇也有一寸宽,数百条齐齐涌动,如同青黑色的大江泛滥成灾,震得地面都在隐隐发抖。
碧绿的毒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同苏我逢狐的妖力不断抵消。
她不擅长应对幻术,本就陷在蛇潭里要应对数不清的毒蛇,还要提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毒牙。
一个不注意,便被冷不丁咬了一口,毒液迅速从脚背处的伤口往上蔓延,苏我逢狐连忙运力阻挡,又被无声无息扫过来的蛇尾猛抽了一下,踉跄地向前栽去。
还未站稳,一道破空之声从背后袭来,苏我逢狐拖着缠在小腿和大臂上的蛇躯,翻身而起,堪堪避过角度刁钻的毒箭,一把掐断快抵上她脖颈的蛇头,像丢垃圾一样把那条有她四个高的巨蛇甩到时不时放一发冷箭的红袍男子身上。
数量太多,她不能久耗,刚步入成长期,在妖力的储存上她根本无法和一个蛇群抗衡,必须速战速决。
幻术会迷惑她的感知,隐蔽蛇的攻击,各个击破太难,苏我逢狐旋身而起,妖力如同波纹般极速向外发散,将近前的大蛇全部震飞出去;紧接着双掌反合,浓厚的妖力在掌心汇聚,二掌相离的瞬间,爆发出撼天动地的轰鸣。
以掌为中心,如同天地阴阳二分,自掌心爆发而出的金色妖力一分为二,一者上浮,一者下沉。
脚下金光如水,向四面铺设;半空张开巨幅横屏,迅速下压,二者遽然相击,砸出方圆十里的皮开肉绽、骨裂血崩。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血泊中心,苏我逢狐转头,隔着一片猩红尸海朝红袍男子森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特地留了他一条命。
“你说生下我的金狐叫珀光施,他在哪儿?”
蛇妖所化的绿袍男子整个定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血肉模糊,一句话也听不见。
巨叶蛇群被双掌压碎的动静好像还在耳边回响,他们一族引以为傲的矫健蛇躯已经化为碎肉,沾满泥土。白日的阳光照在这里,他们很快就会在这里发烂发臭,再也不能肆意地在林间游走,余生只能停留在这里,滋养曾被他们压在鳞片底下的杂草。
眼球在眼眶中微微颤动,血红的瞳孔褪色一般泛着惨烈的白,他突然跪倒在地上,痛苦地捧起一滩猩红,手指颤抖着想要把湿泥杂草从族人的血肉上剥离出去。
苏我逢狐一脚把他掀翻在地,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浸泡在血水中。
“说话,不然连你一起弄死!”
蛇妖还是一声不吭。
她应该再留下一条蛇的,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苏我逢狐眸光微动,声音放轻:
“你想报仇吗?”
“我杀了你这么多同族,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留你一命,那样你就有时间想方设法地为你的族人报仇雪恨了。”
蛇妖突然动了动。
“再问你一遍,知不知道珀光施在哪儿?”
“……知道。”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摁下去时,不小心压住了一块碎肉,紧贴着掌心被挤压出噗嗤的声音,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掌心的触感挥之不去,心脏在剧烈地颤抖,恨意不断滋长,望向苏我逢狐的那双眼睛里全是恨不得立即把她挫骨扬灰的浓稠杀意。
苏我逢狐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的确很想报仇,那就快点说,我耐心有限。”
“听说几年前,他去了东土。”
“听说他去了东土?”苏我逢狐不悦,“那他现在在不在东土。”
“珀光施行踪不定,我怎么会知道。”
“其实,你找他也没用。”蛇妖咧嘴,嘲弄地笑了一声,“去了不过是自取其辱。那家伙在多情著称的天狐族里面也以滥情闻名,生的孩子不计其数。除了同族所生,一个也没见他认过,又怎会认你一个半妖。”
“你的确很强,如果没有那件事,或许会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