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透世界的布局后,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苏我逢狐缓缓打开笔记本,上面一片空白。
原本密密麻麻的字迹被一扫而空,纸张洁白光滑,一滴墨水的痕迹都没有。
中间的十几天,就像正常运行的游戏出现漏洞后,进入了修理阶段。
现在则是漏洞已经修改,并且开发出了新的玩法。
苏我逢狐调动咒力,书写记忆的同时也在用咒力熟悉捏笔时手腕与指节的用力方式以及记忆的每一笔笔画。
笔记本在风声中唰唰翻动,咒力持笔在白页上写满黑色的字迹,一笔一划、一提一顿,都和苏我逢狐执笔所写毫无分别,而且在精神的操控下,还快上了许多倍。
咒力搁笔的瞬间,书页上的墨迹再次烟消云散,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苏我逢狐挑了挑眉,嘴角掀起冷笑。
这算什么,直接跟她摊牌?
她推开纸笔,将咒力当作刻刀,在桌面上用力地往下刻,字迹成型后迅速消失。
但是,它似乎多停留了一瞬。
苏我逢狐盯着光滑的黑木桌面,想到了什么,随即一只咒灵便被她揪在了手上。
苏我逢狐掐断它的神经,咒灵迅速失去活力,软趴趴地搭在她手上,咒力沿着它的表皮再次刻下一段记忆。
苏我逢狐静等了一会儿,字迹再次消失,但相比之前又延长了一段时间。
是没有用笔的缘故。
咒力和咒灵都是顺应世界意志演化而成的产物,将被排斥的记忆放在被接纳的事物上,会在一定程度上延缓消失的速度。
可虽然有延缓,也只在三五秒之间,聊胜于无。
苏我逢狐丢掉手里的咒灵,重新坐回椅子,能尝试的都已经尝试过,她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突然,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杏园景仓的来电,苏我逢狐迅速接起。
“逢狐,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杏园老师的关心。”苏我逢狐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是这样的,你和悟之前不是要我梦见妖怪了就跟你们打个电话么,我后来一直记得这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昨天做梦竟然又梦见了那座山。
我之前说在梦里自己好像是妖怪的一员,这次的对话更加清晰了,听那些妖怪话里的意思,我好像还挺受排斥的。妖怪进村的时候,一个个地都把我推到前面当先锋,说什么我既然这么想当真正的妖怪,那就先去里面探探虚实,看看那只金狐是不是真死了,纳个投名状。”
杏园景仓像是已经沉浸在了故事里,说话时不是毫无感情的叙述,而是把自己代入进了那个角色,越说情绪越饱满,“听他们的意思,我好像也是个半妖,因为受不了人类那方的孤立,想要融进妖怪的阵营里。结果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就稀里糊涂地被那些组队要去金鸣山报仇的妖怪们拉了进去……”
苏我逢狐慢慢将手机从耳边放下,杏园景仓的声音渐远,一直以来的谜题终于出现了答案。
半妖。
为什么她会活下来?
苏我逢狐现在可以无比肯定地给出确定的答案。
不是她此前猜测的任何一种原因,只是因为她是一只半妖。
半人半妖。
世界意志排斥妖而接纳人,妖应该死人也应该活。
可在半人半妖的血脉里,这一套本应该完全统一的意志却出现了分歧。
世界意志要杀妖,也要护人,“要杀她”和“留下她”两种意志相互拉扯,导致她陷入了“长久昏睡”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最后,由于世界意志的日日削弱,祂的力量难以维系,苏我逢狐重又苏醒。
数千年来,世界无时无刻不在驱动着接纳人类、排斥妖类的意志,妖的活性被彻底压灭,再也生不出一丝血脉,而人的力量则不断壮大。
苏我逢狐在地下接受了数千年的吸纳与排斥,最终演化成了现在这幅人类身体与妖的意志并存的模样。
可那种排斥与吸纳还在持续,即便世界意志日薄西山。
既然日薄西山,那为什么还能对她的记忆产生这么大的干扰?
苏我逢狐心中猛然一紧,她此前将世界意志看得太重,竟然完全忽视了另一个问题:
世界上的事,有死就有生,有终就有始。
世界意志不断坠落,那么冉冉升起的又是谁?
对她的记忆产生影响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