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发女孩儿对她的撒娇毫无抵抗力,假装生气地大力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好吧,这里围得人越来越多了,咱们就等五分钟,只有五分钟。”
“嗯,嗯。”短发女孩儿点头如捣蒜,“花琪酱太棒了!”
“不过。”她顺着花琪的视线看向人群,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低声喃喃,“我前几天下学的时候也来过这里一次,明明没有这么多人……”
人太多了,地铁像是池塘输送鱼群的机器,每次到站都要往外吐出一群。一会儿功夫,又是一辆地铁到站。
可当放进池塘的鱼量远远大于池塘本身的容量时,会发生什么?
苏我逢狐心中一凛,与此同时,人群突然传出惊呼。
有人在移动时不小心绊住了自己的裤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倒下连带着一群人被压在地上。
保安拿着对讲机,向上级汇报情况,然后拿着喇叭指挥人群离开。
广播也在大声警告:“请大家不要慌张,不要聚集,注意脚下。”
可人毕竟太多了。
意识到不对,人群惊慌之下,纷纷外涌。
保安太少,没法一个个阻拦。
在喧闹中,中央的人想要往外走,靠近楼梯的人想要往楼梯去;楼梯上想要进入站台的人打算转身往外,刚上楼梯的人又不明所以,准备挤着往里。
站台内部的人在挤压中可以勉强移动,站台外围只能被迫承受来自中心的压力,许多人被挤得不得不向后移动,已经有不少完全贴在了站台门上。
又一趟地铁经过,车门轰地打开,
意料之中的,贴在站台门上的人失控地往前跌去,来不及往前爬,身后人群狂潮般叠了上去,一层又一层。
顷刻间,站门堵满了凌乱的头和挣扎的手臂,指节在空气中、在地上拼命向外伸,意图抓住什么,但每一次用力前伸都只会抓住一团空气。
站在地铁上的人想要上前帮忙,却惊觉脚下有了前倾的冲动。
列车要启动了!
可趴在门口的人还横亘在门边。
“广播不是已经通知了,指挥中心怎么回事!”
“车为什么会动!”
轰隆的列车响在耳边如同死神的丧钟,趴在前面的人有的已经站起了身,后面的也在尽力往后仰;中间的无法往前也不能后退,只能挣扎着夹在门口,随着车身向前而歪斜的胳膊、腰身、大腿……顷刻间便要扭曲、断裂,鲜血四溅。
列车如同伺机而动的长蛇,下一刻便要择人而噬,耳畔有风流过,惊起微微的凉意,蛇信似乎已经滑过皮肤,滴着毒液的尖利蛇牙转眼就要贯穿脖颈。
突然,蛇躯一震,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不得不后移。
毒液顺着尖牙滴在完好无损的脖颈,冰凉的液体顺着鼓动着温热鲜血的动脉缓缓下滑,惊起一阵战栗。
一切即将宣之于口的呐喊和卡在眼眶里的惊恐骤然崩解。
列车,停下了。
死里逃生的人用尚能动弹的手,怔怔地摸了摸脖颈上的湿痕,她偏过头,看到了一双颤抖的尚且年幼的眼睛。
她动了动嘴,想笑一笑时,无形的力量突然贯通在人群,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她的双脚已经稳稳地踩在地上。
那股力量如同梳理杂乱的毛线般,解开一个个缠作一团的死结,穿过排线过密的地方,理出合适的距离。
刹那间,人群已通通摆正、疏散。
如果不是脸上尚未褪去的绝望,衣服上杂乱的褶皱,那些挤压的窒息感、挣扎的呼救声似乎真的就是一场虚无的梦。
苏我逢狐浑身僵硬,她散发出去的每一分咒力,都悬吊着一条人命,捆绑着一辆疾驰的列车。
瞬间调动如此庞大的咒力并不难,难得是如何精细地调配分工。
就像一个大型公司的运转需要划分部门,安排不同层级领导、员工,把适合的人放在合适的岗位。
她必须要按照人群的承受力、人群位置、列车大小、列车距离等等,精准地调控咒力,在一瞬间输送能够起效又不至于造成损伤的力量,以此稳住失控的局面。
脑袋快要炸开了。
每一根头发上都像扯了一块石头,坠得她头皮发麻,脑仁发酸。
脑子如同加载过度的主机,她似乎已经听见了脑浆沸腾的声音。
偏偏列车还在一辆接着一辆往这里赶。
苏我逢狐艰难地迈动步子,对着呆愣的保安道:
“快点跟指挥台的人说,让他们暂停经过这个线路的列车!”
“已……已经说过了,指挥台已经在这么做了。”
苏我逢狐松了一口气。
这一切的发生和她不无关系,她必须出手。
否则势必会酿成惨案。
高专的人知道她在地铁站做的事,经过调查,一定会发现所谓包治百病的神灵之类的传言通通都在指向她;咒术师无法脱离普通人的社会,他们本质上是一个族群,届时一定会有一堆麻烦找上她。
这件事是一个教训,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收集咒灵会引起人群注意。今天之后,即便是不停换地方同样会引人联想,毕竟她一次需要的咒灵数量极为庞大。
可庞大的咒灵只有庞大的人流能够为她供给,该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今天的事情了结后,她必须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不懂声色,不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又能解决她对咒灵的需求。
苏我逢狐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个短发女孩儿的话。
“她肩膀疼了好久,大大小小的医院跑了好多次,都没什么用……”
医院。
也许她不仅能两全其美,还能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