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我逢狐吃到第二碗的时候,渡边由子早就搁筷,眼睛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条悟则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底的萝卜,但发散在四周的视线却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苏我逢狐身上。
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很多。
苏我氏,在古坟时代是个出名的家族,她父母中有一方很可能是贵族出身。
她会说会笑,会烦会骂人,会睡懒觉,一个和周围同龄人完全一模一样的表皮下,怎么会有那么汹涌的感情,像奔腾的岩浆,可爆发时却不会灼烧一切,反而变成了缓缓流淌的静流。
不会伤人的岩浆?
他没见过那种东西。
从领域内出来后,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所看见的一幕幕回忆。
五条悟记得很清楚,在和那个名为朔子的女人说话时,年幼的苏我逢狐虽然表面看起来声嘶力竭,但在六眼的视线下,按理来说应该感同身受的更为年长的苏我逢狐身上却没有散发出丝毫的咒力波动。
要知道,在她在走进木屋前,身上的负面情绪掀起的咒力波动都快把领域给掀翻了;可进屋看见那个女人后,瞬间风平浪静。
浓烈的咒力波动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骤然消失,平和得像十二月的阳光。
之后,无论是看向朔子的丈夫与孩子还是直面朔子的死去,亦或是最后只有一个人的上山路,她都没有丝毫的咒力波动。
这说明,即便已经如此痛苦,她对那个听起来似乎是背叛了她的女人仍旧没有丝毫的恨意,就算是死亡也没能激起半分负面的波涛;甚至爱屋及乌,连对取代了她的身份,陪伴在她的“母亲”身边的丈夫和孩子,都没有丝毫负面情感。
怒火、愤懑、嫉妒、恐惧、不甘……
一切负面情绪的代名词在人心中翻滚时也可以这么单纯,不掺杂任何诅咒?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纯粹的正面感情?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层面的圣人。
“萝卜已经烂成泥了。”
苏我逢狐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如果你想吃萝卜泥的话,恕我提醒,现在正是下嘴的好时候。”
文火慢炖、吸饱汤汁的萝卜本就软烂,现在已经被他捣成一摊烂泥了。
五条悟撂下筷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对渡边由子道:“过会儿我们自己回学校,渡边小姐先走吧。”
渡边由子离开后,他将视线缓缓移到苏我逢狐身上,脸上溢出兴奋的神情:
“现在,该履行承诺了吧。”
“当然。”苏我逢狐笑了一下,站起身,“首先,要换个地方。”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了,空气中传来闷窒的感觉。
五条悟站在一家甜品店的门外,满脸错愕。
玻璃门内,苏我逢狐正饶有兴致地挑选着甜品,明黄的灯光下,她整个人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光,配着那双金眸,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神圣。
还真成了圣人。
苏我逢狐将两大袋甜点递给五条悟,“按你的喜好,比平常足足多了一倍的甜度。”
“这就是你履行的承诺?”他一把扯下眼罩,苍蓝的眼睛里泛出危险的光泽。
“难道我不该买?”苏我逢狐轻轻抖了抖袋子,“接着吧,我记得这也是承诺之一。”
高高的夜空上,乌云盘旋凝聚,湿润的气息弥漫开来。
“啪嗒!”
雨珠落在地上,雨越下越急,溅在她手上、身上。
似乎要将天空撕裂的雷电轰隆一声劈开,电光亮得惊人,空中的黑云、坠地的雨珠清晰可见,那一瞬间似乎把地面与天空都拉近了。
“到底吃不吃?”
她又没有可以当雨披使的无下限,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苏我逢狐一边护着袋子,一边聚起咒力隔绝雨水。
“当然!”五条悟刚要接过去,又是一道雷从空中劈下。
不断往下。
雷光把地面照得如同白昼,苏我逢狐抬起头,雷光毫无遮挡地照在眼睛里,连金色虹膜中细密的放射状纹理都清晰可见,雷电越来越接近地面,看起来就像专门朝人劈过来的一样。
看方向,还是朝她这边来的。
不过一个念头闪过,雷电已经劈至头顶。
苏我逢狐心中猛然一惊,竟然真的是朝她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