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氏正处在积蓄力量的时期,与皇室联系是必不可少的手段,对于天皇来说同样如此,通过婚姻,让地方豪族与王权结合,是维系这个国家必不可少的方式。
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在他眼中,除了一块美丽的皮囊外,只是和其他女儿一样的存在。
她必须是特殊的。
琢姬看着许久不见的父亲,倚靠在软垫上,“父亲大人,请恕女儿不便行礼。”
“无妨。”苏我京介摆了摆手,“诞下孩子已经证明了你的生育能力,这很好。”
“我的外孙呢,抱来让为父看看,一定又是一个貌美的小家伙。”
琢姬脸上浮起怪异的微笑,对接下来的场景难掩期待。
她看着繁女抱着孩子一点点走近他,然后古板无波的面容腾起显而易见的怒气,用那双从来漠视他的眼睛盯着她。
“这是什么东西!”
“您的外孙,我和大妖天狐的孩子,就是那位向众多贵族貌美女子求欢,在一年前惹得整个阴阳寮倾巢出动都无可奈何的金发狐妖。”
“这样一个食色的大妖,怎会注意不到您以貌美名动国都的女儿?”
“你——”苏我韩子宿弥伸出大掌,要掐死这个妖物,却又因为大妖之名被迫遏在半空。
“父亲大人,大妖子嗣稀少,即便是半妖也不会太过漠视,您确定要让自己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吗?”
琢姬轻声笑道,注视着父亲眼中的愤怒,是前所未有的,与其他姐妹不一样的关注,一种微妙的情绪悄然盘绕进心头,让她难言快感。
但看着他的怒气,琢姬心中的快意又很快被闷痛取代,催促着她快去说些其他的,说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剖心之语。
在遇上那只貌美大妖的时候,琢姬只是像往常留宿其他男子一样,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孕育大妖之子。
这个孩子可以说是意外之喜,她既能亲手在他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生育能力,又能借用大妖之子的身份让这份忠心更为夺目地停留在他眼前。
既然无法获得父亲关注,那就设法让他不得不去关注。
以后,只要看见这个孩子,就是看见了自己。
“父亲,我是苏我氏的女儿,也是您的女儿,我会成为苏我氏与皇室的纽带。您知道,苏我氏乃至整个国都,都找不到比我更貌美的女儿了,美貌在皇宫会发挥更大的力量。”
父亲沉默不语,琢姬继续道:
“她是我的孩子,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有她在您手里,我对您的忠诚绝无半点掺假。”
她不是苏我京介的亲手女儿,是他过世弟弟的孩子,母亲同样曾是有名的美人,所以他将年幼却难掩姿容的自己带了回去,作为亲女养大。
对自己来说,他是唯一的父亲;对他来说,自己却并非真正的女儿。
可她偏要做好这个女儿。
想他所想,爱他所爱。
但他不能看不见一个全身心敬爱他的女儿。
这不公平。
逢狐是上天所赐的宝物。
自己是父亲与皇宫的最好的链接;逢狐会成为她与父亲最好的链接。
再也没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事了。
琢姬无所顾忌地倾泻着一直以来对父亲的忠诚与敬爱:
“您知道的,再强大的妖怪在幼年时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必担心她的反抗,安排一个阴阳师在她身边随时看管就好。
相信在您与阴阳寮的共同教养下,这个孩子会成为苏我氏最佳的助力”
能说出这种话的怎么会是爱孩子的母亲,苏我京介并不惧怕一只狐妖幼崽,但他对琢姬这个女儿却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满意。
一个母亲愿意以女儿作为换取自己目光的筹码,她的忠诚值得他去原谅她所犯下的错误。
“父亲,请您相信,女儿对您的忠诚绝对无人可比。”琢姬挣扎着起身,用力推开慌忙上前搀扶的繁女。
她撑着孱弱的身子,跪在地上,用那双渴望的眼睛望向高大的父亲,如愿地看见他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她的眉眼浮动着藏不住的雀跃。
即便面色苍白,却仍旧不损容貌,清丽与妩媚织就的精致面容,此时显得更惹人垂怜。
她本就是最好的人选。
苏我京介蹲下身,将琢姬扶起,声音温和,“琢姬,我的女儿,快起来,别伤了身体。”
……
“繁女,在我进宫后,你要代替我留在这里。你是我最信任的女侍,你来照顾逢狐我最放心不过。”
“不要忘记我嘱咐你的,必须每日带着她去拜见父亲,接受父亲的教导。”
“繁女,进宫后,我就难以再同父亲见面了,让这个孩子成为下一个我。”
“妖毕竟不是人,让阴阳寮的人去想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苏我氏。”
让我对父亲的忠诚在这个更有潜力的孩子身上延续下去。
她比她更强大。
襁褓中的苏我逢狐静静地听着她们对自己的安排,并不明白这些词语里的意思。
——
繁女总是严厉的,只有在午后或着深夜里,自己闭上与人截然不同的金眸,陷入沉睡时,她才会用一种奇异的温柔目光凝视着自己。
尤其是今天,琢姬的生辰。
静谧的夜色,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徘徊在地板上,缠绵成数不清的思念。
繁女静静地看着那张小巧的面容,和年幼的小姐是那样相似,瀑布般的长发从枕上流泻而下,她颤抖着手,去抚摸近在咫尺的发丝。
触手一定是微凉的,沁人心脾的。
“繁女,你在透过这张与琢姬相似的脸庞倾泻你那从为被人放在眼里的思念吗?”
稚嫩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恶意。
本应沉沉入睡的苏我逢狐,忽地睁开眼,金色的双眸在黑夜里灼灼发亮,如同两团日轮,将繁女深埋在心底的渴望与期盼通通拖到了太阳底下。
深处的指尖僵在半空,繁女狼狈地扭过头,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苏我逢狐自顾自地“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愉悦地躺进了床榻里,嘴角噙着笑意。
以后,总是不会再有人盯着她睡觉了。
她摸着胸口的位置,阴阳师的灵力被强迫地安置在那里,从心脏开始流诸全身。
只要她敢不回应苏我京介的要求,和血液一样亲切流淌在骨肉里的灵力就会立刻变成附骨之疽,势要将她啃食殆尽。
呕吐的感觉从胃部上涌。
恶心的阴阳术,恶心的苏我氏,恶心的琢姬,恶心的繁女。
你们都该死。
该死。
浓重的睡意将她的思绪牢牢困在原地,抚慰着疲惫的神经,好像泡在温热的水池里,舒适又令人沉迷。
一串恼人又奇怪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苏我逢狐皱了皱眉,置之不理。
然后又是那道循环无趣的声音,起起伏伏。
再之后是重重地拍门声。
“……”
“喂!”
“喂!苏我逢狐!”
“给老子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