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跑了?”郦昭问。
“不跑了。”姜祁的声音有点哑,“你应该好了。”
“嗯,好了。”郦昭没有松手,姜祁也没有放他下来。
他们就那样面对面站着,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两株同气连根、枝叶交叠的梧桐。
“下次不偷吃了。”郦昭说,声音里有着平日鲜见的柔软,不知是累的还是别的。
姜祁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上次也这么说。”
郦昭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在夜里却格外清晰。他睁开眼,月光正好落在他淡珀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些温度,“我上次说的是‘下次不偷吃灵食’,这次偷吃的是丹药,不一样的。”
“有区别吗?”姜祁的声音还有些喘,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当然有区别!一个是吃的,另一个……另一个是……”郦昭理直气壮,“反正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姜祁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郦昭放下来。
郦昭站在地上,腿还有点软,往姜祁身上靠了靠。姜祁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扶他,就那么让他靠着。
凉风从两人身边掠过,提醒着夜的深沉。
“走吧,回去睡觉。”郦昭说。
“你能走吗?”
“不太能。”
姜祁沉默了片刻,又弯下了腰,把郦昭打横抱了起来。
郦昭这次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靠在姜祁的怀里,把脸埋进了他的衣襟里。
回到小院,姜祁把郦昭放在床上,帮他把鞋脱了,把被子拉上来盖好。郦昭已经半睡半醒了,眯着眼看着他忙前忙后,嘴角一直弯着。
“姜祁。”
“嗯。”
“你今天跑了一百圈。”
“九十九圈。”姜祁纠正。
“加上从院子到练武场的那段路,够一百了。”
姜祁没接话,把被子替郦昭掖好,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下次别偷吃了。”
郦昭把脸埋进被子里,似笑非笑地小声哼哼了句:“知道了。”
姜祁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郦昭呼吸平稳之后,才轻轻吹灭了灯,退了出去。
姜祁回到自己房间,没点灯,他沉默地坐在床边,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划下一道银色的亮影。
姜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磨出薄茧的掌心里,似乎还留存着郦昭脊背的温度。
次日,郦昭难得起早一回,哼着小曲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做了四荤四素共八道小菜,外加一份百合乳鸽粥,一一装进食盒,正准备给姜祁送去练武场,却见那人睡眼惺忪地才从卧房里出来。
“我的天,今天太阳是打南边出来了么?”
郦昭讶异得合不拢嘴,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那个……是昨天太累了么?”
姜祁揉了揉脸,囫囵应了一声。他不敢说,昨天没睡好,他梦里都是郦昭——有他靠在怀里时的温热,呼吸喷在脖子上的触感,说“下次不偷吃了”时软绵绵的语气,以及他冰凉的手指贴上自己后颈的那一瞬……
梦里的那些画面,即便当下想想,姜祁都觉得脸红心跳,可他不敢让郦昭知道。
那种感觉实在太过复杂,既想靠近又觉得羞耻,明明汹涌却拼命压抑,反复在梦中折磨着他,远比跑得那九十九圈还让他疲惫。
姜祁的累,肉眼可见,郦昭本就心虚,便不再多问什么,拽着人到石桌旁,把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拿了出来。
“赶紧趁热吃吧,都是你喜欢的,好好补补,再过一阵子就要选拔了,可不能耽搁了你。”
姜祁依言坐下吃饭,只是眼睛始终低垂着,半分都不敢去看郦昭。
郦昭只当他累到没精神,并不在意,一边絮叨着提醒姜祁要按灵厨长老给的口诀修炼,一边忙不迭地往他碗里布菜。
吃罢饭,姜祁依旧去练武场练功,郦昭则仔仔细细盘点起他库里的存货。
离野练选拔只有月余,即便用上灵厨长老给的心法,姜祁灵气不足的问题,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但郦昭已下定决心要把他最值钱的宝贝们都拿出来,变着花样地给他的大宝贝师弟好好补身子。
郦昭想到便会做到,果然从那日起,一日四餐,顿顿用最顶尖的灵食,按着姜祁的口味,烹饪出最营养最美味的佳肴,有次王奇正巧饭点来他们院里串门,被馋得直流口水。
郦昭为人向来大方,当即便添了双碗筷,王奇扭扭捏捏坐下,仔细了解了一番各个菜品的食材后,吓得再也不敢饭点来串门了。一顿饭吃掉他一个月的伙食费,如此恩情他可不敢欠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