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老盯着郦昭看了许久,他着实没想到,这宗门里出了名的废物点心竟能随口诌出这么一大段有理有据的话,一时让他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没好气地摆摆手,“去去去,别再被我逮到。”
郦昭点头如捣蒜,把地上的灵药重新捡起来,一一塞进衣兜里,再不敢多耽搁拔腿就走,直到跑出了药老的视野,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
王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篮,里面稀稀拉拉放了几株品相普通的灵草,还有两根沾着泥土的参须。
“师兄,您也太厉害了,半柱香摘了十三株。我要是有您这速度,早就能收工了。”
郦昭被他夸得有点心虚,哼了一声:“你这小孩懂什么,我这是替长老分忧。”
王奇忍着笑,点了点头,一脸“您说得都对”的表情,而后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师兄,您摘这些灵药,是不是为了灵食大赛准备的?”
郦昭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您这几日天天在小厨房里练手,连觉都不睡了,我一猜就是为了这个。”王奇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既然您这样为大赛准备,怎么不去报名呢?”
郦昭斜眼瞅了瞅王奇,抬手就又给了他一“爆栗”,“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王奇“哎呀”一声,瘪了瘪嘴,揉着被郦昭敲疼的脑门,无奈道:“好吧,我只是担心师兄把报名给忘了……”
郦昭没再接话,王奇也不好再问什么,两人沿着山道继续往前走,两旁的灌木丛越来越密,道越走越窄,脚下的路却越来越崎岖不平。
郦昭怀抱着满满当当的药材,步子不紧不慢,王奇就没那么从容了,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似乎是想找找有没有漏网的灵药,谁知注意力一分散,脚下就失了分寸,正走过一个大石阶,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跟踩在冰面上差不多,王奇一个没注意,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身边只有一丛矮灌木,一抓就断,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尖利的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嘶——”
他咬着牙,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手指攥着裤腿,指节泛白。
郦昭听到声音回过头,看见王奇半跪在地上,膝盖处破了一个口子,有血从当中渗出来把布料都染红了。郦昭皱了皱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别动,我来看看。”
他小心地把王奇裤腿卷起来,露出里面的伤口,膝盖擦破了一大片,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袜子上都染上了斑斑血迹。
“那个……你别动,千万别动……”郦昭煞白着一张脸,从袖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王奇,“这是药师堂的金创药,自己涂上。”
郦昭说罢便扭开脸,王奇看着他那满额头的细汗,突然悟过来什么似的,“谢谢师兄,可是这药太贵重了,听说要花我这样弟子小半年的灵石才能换得,我拿清水洗洗包上就好了。”
王奇说着就要起身,被郦昭一把按了回去,只是他依旧扭着脸不看王奇,“要你用你就用!你的腿值钱还是药值钱?赶紧的,别磨叽,再流一会血,你这小命都难保。”
郦昭言之凿凿,王奇犹豫了一瞬,便拔开瓶塞,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拿水壶里的水冲洗了一下腿上的血迹,才笑着跟郦昭说:“好了师兄,没有血了,你不会发晕了。”
郦昭心底一惊,扭过头,看着眼前一团孩子气的王奇,默默思忖,究竟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这般会察言观色的人。
没了血,郦昭心绪平复了许多,他俯下身,仔细观察王奇的伤口,倒确实只是皮外伤,不过创口有些大,郦昭想了想,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敷在伤口上,又脱下自己的里衣把伤处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
“师兄,这,这使不得吧!你的衣裳都是上等的面料,弄脏了万一洗不干净,我,我可赔不起……哎哟!”
王奇又吃了郦昭一记“爆栗”,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瞧见郦昭向来无甚所谓的脸上浮现了几分愠怒。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分不清轻重呢?谁教你的把自己的命看得还不如一件衣裳?”
王奇被郦昭的陡然震怒骇住了,本以为他要继续臭骂自己几句,谁知他下一瞬又雷雨转晴,一脸平静地低下头,调整着包扎的松紧。
“现在还疼不疼,布扎得会不会太紧?”
郦昭一边说,一边细细调整,等到王奇说合适了,才仔细地扎好,最后还不忘系了个蝴蝶结。
王奇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蝴蝶结,眼眶忽然有点发酸,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伤口。
郦昭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枣,塞进王奇手里。
“吃吧,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王奇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蜜饯,沉默了许久,再扬起脸时,依旧是他灿然的笑意,“谢谢师兄!能遇见您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哟,枣还没吃呢,小嘴儿就抹上蜜了……得了,起来吧,看你这么乖巧,师兄我也就破个例,给你当回马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