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哈哈大笑。
时雨说这是个馊主意，可听她那么分析，又好像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富商急着赶工，自然是等不到乌龟明年春天去给他打通暗道了。他抱着好奇的心思，找人潜到池子底下去查看，果然如时雨所说，底下是有暗道的。穿着蛙人衣服的潜水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疏通了暗道，清理了所有淤泥。
神奇的事情就在暗道打通后慢慢发生了。到了今天上午，池子里的水已然十分清澈，先前那股腐臭味荡然无存，徘徊在池子上空的蚊虫也都飞走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当我们走进主楼，根本没有富商之前所说的闷热感。
在场所有人都啧啧称奇，富商更是对时雨赞不绝口。
我对建筑一窍不通，可时雨在古建筑方面的造诣简直让我叹为观止。我想起程子峰跟我说过，时雨上高中的时候就把他爸书房里所有书都读完了。
然而对于我的折服，时雨却只是云淡风轻地说：“我那个买乌龟的建议并不是一个笑话。动物尚且可以做到排除万难去确认自己的另一半，何况是人？乌龟在打通暗道之前并不能肯定它们到了池子那头可以找到另一半，也不知道自己另一半是谁。你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你很肯定你爱你的先生，你也嫁给了他不是吗？有什么情感能比拥有自己的爱人更幸福。”
几年前，安妮·张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至少你很确定，你爱的人是谁。”
“馨馨。”
“嗯？”我回头，发现陆西城正站在我的身后。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时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懂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陆西城开了一瓶红酒，在桌上的两个高脚杯中各倒了一些。他轻轻晃着杯中的酒，说：“我认识她的爸爸时院长，跟她倒是不熟。不过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程子峰也经常提起她。”
“童虞茜是个醋坛子，程子峰以后要是经常提起别的女人，童虞茜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我认识程子峰这么多年，他难得对一个女孩子上心。”
“大概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程子峰如此，苏适也是啊。以前他频繁地换女朋友，可自从认识夏彤就变老实了，像个纯情小男生。夏彤明年要去美国交换学习，苏适还呼天抢地说舍不得呢。”
他把另一杯酒递给我：“喝点？”
“不想喝酒。”
“想喝什么，我给你倒。”
“什么都不想喝，就想跟你聊聊天。”
陆西城举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这一眼让我极其紧张，我咬着嘴唇，像是要把毕生的勇气全集中在接下来这句话上。我问他：“陆西城，你爱我吗？”
他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竟然有些失态：“怎么问起这个？”
“只是想知道而已。”我说，“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了，我很想知道，对于你来说我除了是个适合你的妻子之外，在你心里还有没有别的位置。哪怕是个很小的位置。”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可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回答，我以前也旁敲侧击问过你，你一直在回避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回避，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勉强你。”
“馨馨……”
“我全都知道。”
“你知道？”
“是。知道你和宋南川是堂兄弟，知道你爱过杨思雨，知道找记者去围堵我想让我名声不好，知道你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知道你想跟我结婚并不只是单纯的合适……但是陆西城，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要你一个正面的回答。”
“谁告诉你的？”陆西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杨思雨？”
“没人告诉我，但我不是傻子。”
“你觉得你不是傻子？”他靠着桌子，好整以暇，“有些话非要我挑明了一个字一个字告诉你，你才能肯定那是真的？假如我是骗你的呢？”
“骗我我也认了，骗我或许并不是真的想隐瞒我，骗我或许是想多一次向我坦白的机会。我希望你向我坦白。”
他沉默了好久，杯中的红酒早已见底，他又把给我准备的那一杯也喝了，一饮而尽。
“馨馨，”他说，“我以为就算我不说，你也是可以感觉到的。我不是不想对你说，我只是害怕。”
我觉得奇怪：“你害怕什么？”
“你说你愿意嫁给我是因为我不爱你。那么……如果你知道我爱上了你，是不是意味着这段婚姻就要结束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直地看着他。有什么东西在我眼睛里化开，热乎乎的。
我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强迫自己面对他，面对自己，哪怕得到的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没关系，至少我勇敢一次了。
时雨说得对，乌龟们在打通暗道之前并不肯定它们可以找到另一半，也不知道另一半谁，可它们还是那么努力地去做了。动物尚且如此，我又害怕什么呢。可是现在，我得到的答案和我想象着的完全不一样。陆西城说——
他爱上了我？
“你……你说什么？”我真心怀疑我出现了幻觉，“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陆西城走到我身边，扳过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廖馨馨，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不再重复。我以前从未期待过婚姻，因为我从未想过我会遇见你，谁知我遇见了，幸好我遇见了。”
我心里其实早就乐开花了，可我极力掩饰着，不敢让陆西城看出来。激动的同时我又有着极大的后怕，假如不是时雨点醒我，我还要隐忍到什么时候？到我和陆西城的孩子出世？
我并非没有怀疑过陆西城对我的感情，连我爸妈都那么肯定陆西城心里有我，和他朝夕相处的我又岂会没有感觉，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那么没有信心，如果非要解释，或许我只能说服自己，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童虞茜之前死都不肯承认她喜欢程子峰，可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伸手抚上陆西城的脸颊：“那你现在告诉我真相，就不怕我跟你离婚？”
“不怕。”
“为什么？”
“程子峰说你怀孕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有勇气独自抚养孩子的人。”陆西城捏了捏我的下巴，“我观察了一下，最近你好像确实挺不正常的，嗜睡、挑食，连最爱的曼特宁都戒了。”
“……”
“刚才给你倒酒也是试探你的。”
“陆西城你够了。”我瞪他，“你不要那么瞧不起人，你以为我不想离开你是因为我怀孕了？我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我也是有原则的，我之所以嫁给你并且和你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即便是看到你和你曾经的心上人花前月下也忍着没有离开，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我和你一样，不知不觉早就假戏真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代入了这个角色。可既然已经爱上，我认命。再说了，我们家那么有钱，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请十个菲佣来帮我带孩子，再给孩子找十个后爸，我至于委屈自己吗！”
陆西城严肃的脸上总算有个一丝笑容：“对，你说得很有道理。”
得到他的赞同，我也就放心了：“对吧，你也觉得我们家很有钱是吧？”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