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停蔚充耳不闻,抬脚往外走,踏出书房前,他顿了下,指关节敲在门框,咚咚两声,像是警告。
“你们这些陈年烂事,早晚有一天,我得淌明白。”
来也匆匆的人风风火火开着车走了。
路遇加塞,前方道路堵成一条长龙,车里的人耐心磋磨殆尽,发泄似的砸在方向盘,阵阵鸣笛划破夜空,像头仰天长啸的孤狼在不甘示弱。
直到痛快,孙停蔚才停下,靠那揉了把脸,扔在储物格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他拿来一看,脸色沉静又复杂。
桑静池:孙先生,麻烦给我公司地址,还您的伞。
她住处的地址还在孙停蔚的车载导航上,点开后,画外音提示更换路线。
*
冷酷的北城到底没有令桑静池失望,返程的一路都有热心人帮助,等到了三环的家,第一时间报平安。
挂掉电话,收拾行李花了半小时,桑静池想起出发前晒的衣服,忙去阳台收。
窗帘一拉,晚霞透进来,她首先看到那把昂贵的雨伞,还撑着立在地砖上,不同的是伞面上的雨珠已经干透。
收了伞,再收衣服。
加热晚饭前,桑静池想来想去,还是发了条微信给孙停蔚,但那边半小时过去都没反应。
桑静池想,她有他家的地址,大不了亲自送过去,打扰就打扰。
这念头刚跳出来,桑静池收到一条微信。
孙停蔚:我在你家楼下。
没来及回,他又发来一条。
孙停蔚:我上来?还是你下来?
桑静池连忙关了灶台上的火,回:我下来。
她脱了围裙,在家居服外加了披肩,去阳台取过伞,一路小跑至楼下那辆眼熟的车旁。
孙停蔚靠在车边等她,北城十月里的风冷得彻骨,他仅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衬衫,映的那张脸清冷惨白,可走近了,明显有一股浓烈的酒味。
桑静池看眼空荡荡的车,又看眼酒气冲天的孙停蔚,难以置信,“您……喝酒了?”
“你多大了?”他突然问。
“24。”
“我比你大三岁,还没有那么老吧?”孙停蔚提醒她,“把您字收回去。”
客户是不分年龄的,桑静池喊的没错,是有人听不惯,更不想显得生分。
桑静池意会道:“你喝了酒,不该来的。”
“正好在附近。”孙停蔚朝她伸手,“不是要还我伞?”
桑静池递上手里的雨伞,见孙停蔚物归原位。
这短暂的工夫,他冷白的脸上有了温度,泛着点沉醉的红。
眼见孙停蔚要拉开驾驶座车门,遵纪守法的人上前推关上了。
他大有诧异的眼神看着她,“干什么?”
“我帮你叫代驾。”
“我没喝醉。”
这话跟“我不在警察眼前犯法就等同于无罪”有什么区别?侥幸心理不可有,更重要的是生命安全。
桑静池肯定,“可你喝了酒。喝酒不能开车,开车不能喝酒,这是常识。”
他愣了会,“是我糊涂了。”
她不明白他为何轻笑,总之神情不像是幡然后的知错,可能是觉得自己一板一眼的较真很无趣。
“附近有没有公厕?”
桑静池摇头。
孙停蔚又看了眼高高的公寓楼,“方便借个洗手间?”
“不方便。”他对桑静池而言虽是客户,也是男人,陌生暂且划掉,但危险性不知,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她拒绝的速度快到孙停蔚愣了一下,而后,从善如流地一点头,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树,脚下过去。
桑静池忽然反应过来,“你去哪?”
“去方便。”他头也不回。
那树旁有路灯,灯杆上还有摄像头。
桑静池追上他,“你急的话,还是去我家吧。”
孙停蔚立刻停下,转身朝她拧了下眉,“不提防我了?”
被看穿,桑静池毫无尴尬,“你真去了才是影响市容,需要被提防。”
“鸟的市容,满大街都是撒尿的狗,你见谁管了?”
桑静池嘀咕了句,“你又不是狗。”
孙停蔚听清又没听清的样子,“你说什么?”
她重申一遍,“我说你去不去我家方便?”
孙停蔚抬手挠了挠眉尾,似笑非笑,“你独居还敢轻易敞着门让男人进,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他这副模样真算不上好人,桑静池让他整得有些尴尬,因为自己失去了本该坚持的原则。
孙停蔚没去方便,掏出兜里的手机,原地下单了一笔代驾订单,朝她说:“我叫过代驾了,你可以放心回去。”
桑静池看着一脸从容的人,想说,我放心什么?你又不是我的谁,连个提升业绩的熟客都算不上!
这么想,她真不该心软松口,有的人恐怕只是试探的玩性大发,结果得到比实行重要,要的就是她吃瘪。
一句体面的道别没有,桑静池头也不回地走了,才不管他是否真的叫了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