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递上去的?"
"上周三。"
"催过吗?"
"催过两次。"
"那他们的意思是——"
"他们在拖。"
江屿说完这句,把账本合上。
合得不重,纸张边缘还是被压出一点弧度。
桌上那份延期申请下面,还压着另一张纸。半角露出来,是开发商的抬头。再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最后回函日期。日期是这周五。
林知遥看见了,没说。
江屿的指腹在台账边上擦过去,停下来。
他没有看她。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一句他说得很低,像没打算让自己说出来。
说完他立刻收了动作。把账本往边上挪,把扳手归回工具盒,把延期申请翻过去盖住开发商通知。
每个动作都有顺序。每个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
林知遥的手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起身,没有过去,没有伸手。
她把声音压得很稳。
"你不是一个人在撑。"
她说完,没有再补。
江屿抬眼。
这一次他没在半秒内移开。
车间的机器声从另一头传过来,远了一层。
一秒。
他低头,看向桌上被压住的那一角通知。
"嗯。"
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知遥站起来。
她把椅子推回去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声音。
"账上要看的那几笔,我回头给你拉一份对照表。"
"好。"
"明天我还会过来。"
江屿没有立刻应。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林知遥点头。
她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
"延期那边,"她说,"你不用一个人催。"
她没回头。
江屿坐在桌后,手压在台账上,没说话。
——
她回到老宅的时候,下午三点过。
天阴着,老宅前院的光是冷的。她进门没开灯,把包搁在门厅的矮柜上,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水放在桌上,她没喝。
她把名片从包里取出来。
正面那行公司名,普通。
背面那行小字,是一家集团的全称。
她在脑子里把上午茶室客户的措辞过了一遍,又把江屿桌上那份开发商通知露出的抬头过了一遍。
落款的简称,对得上名片背面这家集团的全称里的两个字。
她没下结论。
她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新建文档停在空白页。
光标在闪。
她敲下一行字。
他扛的不止一个对手。
她看着那一行。
按了一下退格键,把"对手"两个字删掉,改成另一个词。
他扛的不止一个局。
她又看了几秒。
把"局"删掉,重新打回"对手"。
光标停在句号后。
她没有保存。
也没有关掉。
屏幕一直亮着。
水放在桌上,凉了一半。
外头天色再阴下去一些,老宅窗台上落了一层很薄的灰光。
林知遥坐着,手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