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结账。"
"我来。"
江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工作餐。"林知遥已经站起来了,"我这边报。"
江屿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好。"
林知遥走向收银台,扫了码,收好手机。
她转过身,看到江屿已经把桌上的文件收好了。他把那叠纸整理得很齐,用她之前留在桌上的夹子夹好。
"给你。"他把文件递过来。
林知遥接过去,放进包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饭馆。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光线昏黄。深秋的傍晚凉得很快,林知遥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方案我再看一遍,"江屿说,"有问题下周和你对。"
林知遥点头:"好。"
两人停了一秒。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
"嗯。"
江屿站在路灯下,没有动。
林知遥转身往老宅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
她没有回头。
回到院门口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桂花树立在墙边,花期过了,叶子还绿。
林知遥站在门口,看了那棵树一眼。
她爸上周蹲在树下看了很久,说这棵树养得好,根系稳,明年还会开。
她当时没接话。
十年。
南方的夏天那么热,冬天又那么冷。
她不知道这棵树是怎么活过来的。她只知道,她这十年回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过年,待不了几天就走。
林知遥没有走过去。
她只看了一眼,推门进屋。
门在身后合上,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桂花树的叶子在路灯下微微晃了晃,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又很快停了。
江屿的车还停在巷子口。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手放在方向盘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昏黄的路灯光。
她说"你浇了十年"的时候,筷子都没有停。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但她说的是十年。
江屿松开刹车,又重新踩住。
半分钟后,他才挂挡。
车驶出巷子,汇入县城的车流里。路两边的店铺亮着灯,行人来来往往。
他开过第二个红灯路口,才发现自己刚才走错了一段。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
又过了两个路口,他把车停进厂区的停车位,熄了火,才拿起手机。
是她发来的消息。
【林知遥:方案周三前发你。】
江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点进输入框,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屏幕暗下去。
他又按亮。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江屿:好。】
他把手机放回副驾,没有再动。
车里很安静。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夏天,他第一次去老宅浇树的时候,外婆还在。
老人家站在廊下,看着他拎水桶进院子,什么也没问。
只是在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记了十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