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好意思在吃完人家这么多东西后一声不吭,强撑着接话道,“不是的,肯德基是一个牌子。”
说完她又突然意识到祝屿刚刚说的是小时候,都说了小时候,那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说什么蠢话呢。
她有些懊恼地掐了自己一把。
今天压根就不该出来,更不该跟着陌生人出来吃饭,可是……如果不跟他来吃饭,那自己今天又要空着肚子饿一晚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祝屿。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对好看的人也会多几分信任,这个人,应该不是坏人吧?也大概,不会责备她吧?
祝屿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漏洞,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学校去镇上采购东西的时候我跟着去了那里好多广告牌,我就记住了。”
“这么厉害!”祝屿竖起两个大拇指伸向她,“记忆力也这么好!”
女孩有些骄傲地扬起头晃了晃。
“今天和你一起的那些人是谁啊?”祝屿边说边比量了一下,“那个大高个的男孩,你认识他吗?”
听他这么问,米凡梅的脸又红了,不过这次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张牙舞爪,手舞足蹈地冲祝屿控诉起来,“他们是我同学,那个大高个不是。”
“他是傻子!”她像做贼似的,用手遮住嘴,偷偷告诉祝屿。
说完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词汇后米凡梅又后悔了,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说他,抿着嘴不肯继续说下去。
傻子?祝屿若有所思,他看倒是未必。
那人穿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剪得很整齐,甚至连鞋都不算旧,真不像什么傻子或者流浪汉。
“真的!”米凡梅见祝屿不信他,把什么不该口不择言的礼貌全忘了,立刻强调道,“真的是傻子!”
“他身上总揣着几块钱,谁跟他要什么他都给,钱也给,不是傻子是什么!”
这话一出祝屿更确定了,他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但没说出来,只是笑着问,“那你呢,你和他们是怎么回事?”
被他这么一问她又蔫了,闷闷不乐道,“就是同学啊。”
“哦?不是朋友吗?”祝屿拖长了声音,“我还以为你们年纪相仿,都是好朋友呢。”
女孩低着头,半晌才开口道,“以前是。”
“后来我不肯让他们抄我的作业,考试时也不让他们看我的卷子,他们就不理我了。”
米凡梅越说越委屈,眼泪再次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奔涌而出,“可是本来就不应该这样啊!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办呢?我们本来就比不过有钱人家的小孩,自己再不努力该怎么办啊!”
“我说了我可以给他们补课,也可以让他们来我家和我一起学习,可是……可是……”
“他们说:你爸爸是酒鬼,妈妈成天就知道打麻将,家里是魔窟,我们才不要去!”
说完她猛地反应过来这种事不能和外人说,尤其是不该和一个才见了一面的陌生人说。而且,这个人会不会也因为她的家庭不理她了。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的脸变得煞白,嘴也紧紧闭上了。
祝屿把剩下的纸也递过去,问道,“那那个男生呢?他们为什么说——”
“我和他根本就不熟!”见他没讨厌自己,米凡梅再次打开了话匣子,忿忿道,“只是有一次……”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只是,没有人理我,我很孤单,我就找他说了两句话。”
“结果就被他们看见了!”她把嘴唇咬得发白,“然后就造谣我们,说我们!说我们是……”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死死瞪着桌腿。
到了饭店,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后厨油炸东西的声音传出来,混合着熟人们打招呼的寒暄声。祝屿感到自己靠着椅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黏糊糊的,很难受。
“我有点没吃饱。”他吸了下鼻子,问道,“你想吃真正的肯德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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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煊刨了半天土豆,半天花生,衣服下摆全是泥,他简单洗了下就跑去了祝屿的房间,却扑了个空。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转头又冲了出去。
腿还没好呢,又跑到哪去了?行李没拿走应该不是真要回去付违约金了,那又能去哪?
他围着村子绕了好几圈,依然没见到人影。终于,在天都擦黑的时候,季煊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离着老远,祝屿就看到有人朝自己拔足狂奔。他下意识停住脚步,甚至有点想往后退。
米凡梅已经被他送回家了,一对一,自己并非没有胜算,他又开始看向四周,想找个趁手的工具。
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这种想法,因为他看到来的人是谁了。
季煊跑到了人面前,话都没说一句,直接蹲下检查祝屿的伤,确认好没事后,他才终于有心思逼问对方跑哪去了。
“你——”
话还没说完,祝屿把手里拎的那个塑料袋往他怀里一塞。
“请你吃饭,把嘴闭上。”
落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后,他也没看季煊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家走去,徒留季煊一人站在那。
咬了两口的汉堡,鸡爪大小的鸡腿,半生不熟油汪汪的薯条,季煊端着手里这些东西,看向离去的人背影。
好像比前一阵精神了点。
他这样想着,呆呆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