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品会在下午两点开始。会议室里摆了一整排衣架，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布料的光泽被照得格外清楚。

林苒站在衣架前，手里拿着笔记本。团队围成一圈，Molly、Michael、几个助理、还有刚加入团队的新人，全都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林苒已经习惯这种目光了。

她把第一件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在人台前轻轻搭好，顺手调整了一下衣摆。“这一件不用多讲，”她说，“是基础款，用来走量。”

她又拿起第二件，讲面料、讲版型、讲适合的身材比例。团队的人一边听一边点头。这种选品会，已经开了好几次，但每次听她讲，大家都觉得像在听一堂新课。

讲到中间的时候，林苒忽然停了一下。她从衣架最里面拧出一件外套。

粉色的。布料上带一点细碎的光泽，在灯下有种“bling bling”的感觉。

她把衣服举起来。

“这一件要重点讲。”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苒把外套搭在人台上，顺手把袖口理好。

“今年春夏有个特别明显的趋势。”她说，“高饱和糖果色回归。”她拿起手机，翻出几张秀场照片，“看这个色系，潘通今年春夏的色卡里，类似这种玫粉调的颜色出现频率很高。”

Molly凑过去看。

林苒继续说：

“这种颜色其实挺有意思的。冬天大家穿得太沉了，黑的、灰的、棕的。到春天的时候，其实很多人会突然想要一点亮色。”

她指了指外套。

“这种粉，不是小女孩的那种粉。它是有点偏玫调的。搭牛仔裤会很干净，日常出街既吸睛又不违和，搭造型款的裙子会自带舞台感，搭同色系的西装裤又很高级。”

她顺手拿起几件下装，搭在人台上。整个造型瞬间有了感觉。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哇”。

林苒笑了一下。

“我很少专门推单品，但这一件，我们可以用在好几个系列里边，会同时带动其他单品的出货率。我们可以重点推。”

Molly点点头：“确实很出众，我刚进会议室就一眼被吸引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件粉色外套。

“林姐，你真这么看好？”

林苒很自信地点头：“相信我的眼光。”

“放心大胆地推，肯定没问题。”

Molly沉默了一下，忽然说：

“既然你这么看好。”她抬头，“这件又是原创产品。要不我们买断吧。”

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Michael抬头。几个助理互相看了一眼。

林苒也愣了一下。

“买断？”

Molly点头。

“如果只是代销，利润最多十几、二十个点。”

“买断的话，空间会大很多。”

她停了一下。

“重点是——你对这件选品有没有信心。”

林苒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件粉色外套。

信心当然有。但买断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库存、资金、仓储，弄不好，现金流会一下被压死。

而她向来是稳扎稳打的人。

Molly看着她。

“林姐？”

林苒缓慢地说：

“信心肯定有。”她停了一下，“但是……”

Molly笑了一下：“那就别但是了。”

这时候，Michael忽然开口。

“林姐。”Michael耸耸肩。“要不就试一把。”

他笑。

“我们最近业绩不是挺好的吗？”他又补了一句，“直播这行有时候就是这样。要么不压货，要压就压爆款。”

会议室里一阵低声讨论。

林苒没说话。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库存多少，成本多少，最坏情况会怎么样。

做职业经理人和做老板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一点。经理人只需要把事情做好，老板要承担结果。

过了几秒，她抬头。

“我先把现金流盘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都点了点头。

林苒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桌子上摆着一张空白A4纸。

她拿起笔写了几个数字。如果最坏情况发生——她停了一下。

她思考了两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马上接起来。

“方便？”

“方便，你说。”是马克的声音。

“有件事……”林苒顿了一下，她像是在找词，然后又换了一个问法。

“你们公司最近现金流……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马克愣了一下。

林苒平时是会对公司的情况嘘寒问暖，但她几乎从不问财务这么隐秘的问题。他心里一下有了个直觉，她是不是遇到资金问题了。

他很干脆：“缺多少？”

林苒愣住。

“啊？”

“缺多少你说个数。”马克语气很平静，“如果是周转问题，我这边可以顶一阵。”

林苒一下笑了。那种原本绷着的情绪，忽然松下来。

“目前倒是不缺。”

她说。

“只是有点担心，想提前做准备。”

马克沉默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林苒把选品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买断、压货、爆款赌局。

马克在电话那头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他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肯定先把最坏情况算一遍。”

林苒也笑了：“对。万一失败了，不能让现金流断掉。更不能拖累直播基地。”

马克想了想。

“这样，你先算个数给我。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