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谷的墓园又新添了两座石碑，而谢行渊还要立刻赶往西京。

好不容将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谢行渊也没有为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而庆幸。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想着要不要给凌姐姐的孩子买点东西。他想多给自己找点事做，否则一闲下来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可是那孩子现在才这么点大，该给他买些什么呢？衣服用不上，吃的玩的慕容轻雪又不缺。

谢行渊正苦恼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善春堂门前。

既然来了，不如进去看看。谢行渊不知道赤骊人有没有打扰到杜爷爷，可是如果杜爷爷知道了阿翁的事，应该也很难过吧。

进门之前谢行渊盯着善春堂的牌匾看了很久，这三个字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只是回忆中的人却不能陪他再来了。

然而谢行渊并没有如愿见到杜惟章，这善春堂里只有陆无忧一人在忙前忙后。

于是谢行渊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陆无忧，然后在一边给他帮忙。在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谢行渊才问陆无忧为什么没有见到杜爷爷。

陆无忧愣了一瞬，他低下头翻着药谱，好半天才说道，“师父他去年走的。”

说完这句话陆无忧又抬起头看着谢行渊，他勉强地笑着说，“寿终正寝，是喜丧。”

“哦……哦。”谢行渊恍惚地点了点头，无疾而终，确实是件幸事。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呢？

人和人之间的最后一面，还真是难预料呢。还好，还好，不是今年。

谢行渊一边点着头，一边转过身不停地打量着四周。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用什么补起来。

“阿渊，这些是你祖父交由我保管的。如今你来了，我便将它们还给你。”陆无忧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大木匣子。

谢行渊将手按在上面，没有让陆无忧将匣子打开，他摇了摇头，“不必了，陆哥哥你留下吧，阿翁既然交给了你，其实也就是给你了。医术这块我不过是略知皮毛，你用着才不算白费阿翁的心血。”

“好。”陆无忧应下，“那你现在怎么办呢？家里还回得去吗？”

“不回去了。”谢行渊说道，“现在的家里没有什么与我相熟的人，我如今住在外祖母那边。”

“那现在呢，你若是在京城里没有去处，便留在善春堂吧。”陆无忧道。

“我今日去了陈王府上，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身份，是陈王的幕僚，所以也就不麻烦陆哥哥了。”谢行渊道。

陈王是元和帝几天前给慕容轻雪的封号，其实应该是早就想好了的，毕竟那陈王府已经修了三年了。

“嗯，那样也好。”陆无忧认得慕容轻雪，知道他是个好相处的人，所以也就放心了。

谢行渊在善春堂待到了傍晚才离开，他和陆无忧聊了很多从前的事，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离开善春堂后谢行渊回了陈王府，而慕容轻雪正在陪凌姐姐的孩子玩。这孩子现在养在慕容轻雪身边，慕容轻雪给他取了名字，叫做慕容彻。

“来，念念，你瞧，是谁来了呀？是舅舅哦！”慕容轻雪拿着拨浪鼓逗着摇床里的慕容彻。

谢行渊走过去坐在旁边，慕容轻雪将拨浪鼓递了过来，“念念，想不想舅舅啊？”

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堂姐，鼻子和嘴巴又仿佛和四皇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于是谢行渊看着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可怜。

没一会儿慕容彻就睡着了，谢行渊回了客房，然而他的客房里却坐了一个人。

“等了很久了吗？”谢行渊问道。

“没有，刚到。”慕容憬回道。

谢行渊坐到慕容憬对面，“殿下怎么这时候来了，是专程来见我的？”

“阿渊，若是我称了帝，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慕容憬看着谢行渊问道。

谢行渊望着他，会心一笑，“有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呢？”

慕容憬仔仔细细地盯着谢行渊的眼睛，“阿渊，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慕容憬，你喜欢我吗？”谢行渊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回去。

“喜欢。”慕容憬说道。

“那我喜欢你吗？”谢行渊又问。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慕容憬的语气丝毫没有减弱，就好像他希望的事一定会成真一样。

可是“喜欢”这两个字分量太重，谢行渊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说出口的资格。他现在又觉得是不是算命的算错了，是不是因为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所以才会“举步若行渊”呢？

“那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或者……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谢行渊问。

这次慕容憬沉默了，因为他其实也不知道“喜欢”这两个字到底该怎么定义，可是他又认为自己一定是喜欢谢行渊的。他或许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谢行渊，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喜欢是因为什么。

他十几年的光阴里除了阮长卿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同龄的人大都爱和慕容怀交朋友，而阮长卿也总是沉默寡言。长辈们也都更关注慕容怀，就好像他一定会成为未来的明君一样。

当他将谢行渊拉进这里之后，他本来以为只要演几年戏，等他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到时候谢行渊想做什么都依他就好了。

可是当他每天回到府里，看见有一个人会笑嘻嘻地打趣他，还缠着他要他搬各种奇怪的东西，会和他说很多很多的话，分享很多很多的见闻，渐渐地就开始注意起了这个人。久而久之便不自觉地将目光更多的放在这个人身上。

白云镇那次他才发现，原来谢行渊在他心里的分量这么重，他那时候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一个正常人。

“嗯……那就先不说这些了。”谢行渊见慕容憬没有说话便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见过江南月了？我说的是在赤骊人来之前。”

“还是瞒不住你。”慕容憬无奈地说道。

“为什么你们都没有来找我呢？”

“本来不想让你卷进来的。”

“可是当初不是说好了，如若有需，鹿鸣谷当竭力相助吗？江南月呢，他又是为什么？”

“他们说还没到要请谷主出面的时候。”

谢行渊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江南月那时来鹿鸣谷难道不就是希望外祖母能出手相助吗？

“那他们有说要到什么时候吗？”谢行渊问。

“没有。”慕容憬摇了摇头，“或许他们不决定向鹿鸣谷寻求帮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