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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矢志不渝[破镜重圆] > 第28章 旧世界

第28章 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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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早上之前,周始知已经很久没再想起过周亓这个名字。有种仿若是旧世界才会有的记忆,却兀然重现在新世界里,令人恍如隔世。

她脑海里一切有关周亓的记忆,大多呈深灰色,并不怎么美好。因此比起未成年人的世界,周始知更喜欢有法律准绳牢牢警戒的成人社会。

幼年人天然与成年人有一层自发的隔离壁障,以致两个独立运行的社会准则天然互不干扰。它巧妙地避开成年人的利益,在营造出成年人需要的表面平和的同时,还能以一种无形的张力对同龄人造成仅有彼此察觉的压制。

但幼年人是不太能一直完美伪装的,所以周始知不知道究竟是精明的成年人装傻,还是傲慢的没把幼年人的利爪放在眼里。因此,两个世界虽有短暂交叉,但都能默契地回归到各自的平行线里。

在周始知有限的认知里,她始终认为幼年人比成年人更遵循丛林法则。拳脚、暴力、血腥,这些直白对肉-体和精神进行的残害,远比成人迂回的刺痛更令她恐慌。在幼年人简单粗暴的世界观里,拳脚远比金钱好使。这是周始知在很小的时候,就细微捕捉到的某些差别。

成年人说话做事最大的特点就是忌讳直白挑明,他们喜欢钝刀割肉,似乎迂回的伤害更体面护己。但幼年人却不这般,他们不屑于这些微小又隐蔽的针刺,动物性厮杀的暴力美学更让人精神成瘾。

错是不一定有的,但弱对动物性的人来说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于是被欺负便顺理成章,一切维持秩序的法则停摆,全世界都在为欺凌者让路。

这种小兽间小范围的私斗除非真正触及生命,否则太多成年人是不会分出疲乏的心神,垂眸听上一句孩子的真言。

长期高冷的傲慢与反抗效果的甚微,幼年人寡不敌众,于是用一身淤青维持着成人需要的体面运转。只是有些体面能转,是因为活着;有些体面破碎,是因为死了。

于是在长久无形的压迫里,大家都集体失了语。

周始知忘记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语的,只依稀记得某日她大腿淤青久不化,周父便拽着她的手臂去周亓家讨要说法。她只记得那日周父脸色难看,但隔日又与周亓父亲笑着相互-点烟。

暴力如果没被掌权者当回事,那么微弱的反抗便是挑衅施暴者燥怒神经的最后一把火。平静的体面之下,欺凌在热烈地燎原。

周亓,算是周家村里很多小孩的噩梦。他霸道、暴力、蛮横、自负。

他喜欢在下雨天将人摁进冰冷的水坑,喜欢踹人鲜少裸-露的部位,喜欢在上下学路上差使、折磨人,喜欢教唆孩子偷钱好上交“保护费”……,这些磨人的玩法,周亓在很小的时候就已无师自通。

只是后来人长大了一些,有了两性意识,便多了语言、动作上的性骚扰。

周始知很不幸成了那个被性骚扰的倒霉蛋,自此关于周亓的“小新娘”的名号稳随多年。

明明只是幼时大人因孩子年龄相仿,随口打趣说的“就让她做他的新娘也不错”,却成了困囿周始知整个少女时期难以挣脱的枷锁。

大人为拉进彼此关系,随口一句有关小孩姻亲的谈资,却无意遮蔽一个刚开蒙女孩的鱼肚天空。只是庆幸周亓在感情上晚熟,直到高中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周始知。

但“小新娘”这个名号却还是从小学跟到周始知上高中。只是后来她因为高中严格闭塞,周亓又去了职校,二人的联系稍稍拉远,这个令人恶心的称呼才不常在耳边响起。

就这样持续到周始知读高二那一年,周亓因打群架差点捅死人,彻彻底底蹲大牢去了。至此,这个称呼才算完全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后来上了大学,周始知学了师范当了老师以后,便格外注意学生是否有遭受过霸凌等方面的伤害。她担心学生迫于暴力威胁而不敢向大人寻求帮助,也担心大人因傲慢而无法共情孩子所受的遭遇。

她去年刚接手这个班,便通过多次家访,希图从原生家庭入手加深对学生的了解。只是现实情况错综复杂,好在令人庆幸的是班里的学生性情大多良善单纯。

陈科虽是个淘气的孩子,但通过周始知近一年的相处,她绝对不信陈科会霸凌他人。

刚出头的小树苗更需要细致呵护。幼年时期正确的人格引导,就如同从小一直笔直生长的小树。无论后期会经历何种风雨,那根上的正直会是它未来一生无数个念头里,必定闪过的动摇之一。

正直之上所生的各种欲望,无论如何浓烈灰暗,它的诞生必定受过来自阳光热辣的炙烤。

*

下班办公室很快空了一片。周始知将明天要讲的作文批好,随手给裴渝发了条消息。

周而复始:今晚在家吃吗?

发完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好像也没熟到要过问对方一起吃饭的地步吧?

但撤回也来不及了,对面回得很快。几乎是刚发出周始知便收到回复,半点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Y:好。

林霄暼了眼手表,看向后视镜里的人,提醒道:“渝少,待会的饭局您——”

“不去了。”裴渝淡道,指尖轻敲窗沿,心情有些不错,“调头,回家。”

林霄愣了下,皱眉迟疑,“可那都是些……”不好轻易得罪的大人物。他暼见后视镜里裴渝轻松的神色,嘴巴张了张,把话头止住。

算了,老板的想法他是不会明白的。反正再大也大不过裴家,裴渝点头那事已经够给面。何况王莱也到了云溪,他代表裴渝出席也大差不差。

周始知临下班的时候意外发现梁玉珊还没走。她留心多看了几眼,见梁玉珊重拾了元气,才稍稍放下心。但又不好跟对方多说什么,刚要默默离开,却被对方叫住,“小周老师。”

周始知攥着牛仔包的手不由紧了紧,她偏头看向梁玉珊:“怎么了,梁老师?”周始知在对方走来的几秒里,面色如常大脑却飞速运转思考对方究竟要说些什么。

梁玉珊拢了拢发丝,偏头不自在地咳了声,问出的话语却带有笃定,“小周,裴渝其实不是你的表哥,对吗?”

周始知眉心微跳,有些摸不准梁玉珊是试探还是另有意图。面上不显,她淡淡将问题抛回去,“梁老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呵呵,”梁玉珊挠了挠脖子,似乎有些尴尬,声音不由放低,“小、始知,哎呀,就是——其实我来是想向你道歉的。”

“之前关于裴渝那事,我早该跟你说声抱歉。”梁玉珊忸怩了老半天,闷热了脸,终是一口气说出来了。她放松地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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