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姼?传闻中的十仙君之首?”闲扶月拧眉沉思,这位仙君最出名的,便是她鬼族的身份了。
“鬼族那帮人脑子笨,最近发现自家头领竟然和人族有联系,气不过,便想要整一整这位人族,也就是坊主。”将诀嘴角噙着笑,显然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他们得知坊主最在意的人是她女儿后,便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这真是……”闲扶月学他扶额,半晌才开口,“所以你说有人解决了,是见姼仙君解决了?”
她忽而又想起前几日的梦,梦中虚雾列举的守护灵里,正有见姼仙君的名讳。
“不对,你怎知道那么多?”闲扶月喝完最后一口茶,抬起眼看他。
“实不相瞒,师尊与坊主是旧相识,而我从师尊那听来不少……”他支吾一瞬,似在纠结措辞,“轶事。”
闲扶月把这段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再结合自己所知悉的内幕,听懂了:都明真人经常说母亲坏话。
“那一辈的事让他们自己纠结去吧,总之与你没多大关系,我带你来也不过是想让你知晓一下见姼的存在。”将诀点了点桌面,示意她放宽心。
闲扶月一面对他,就觉得有无数个问题要问,她又问:“为什么你要让我知晓她的存在?”
这人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嗯?”这回轮到将诀疑惑了,“你母亲没同你说吗?见姼会与我们一道去白玉京。”
“闲亭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不告诉你女儿我的存在。”见姼又一次绕着闲亭打转,她下半身皆由鬼气所化,雾一样在空中溢散,无端让此地阴冷不少。
“停。我最后说一遍我本是打算说的。是将诀出了意外让我女儿受伤,我这才忘了。”闲亭挥挥手,把见姼挥散。
见姼委委屈屈地又凝好自己,抱着丑丑向它诉苦,“闲亭这种人最可恶了,一把我叫下凡就让我查一小姑娘,我又有功劳又有苦劳结果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还要被她诬陷成是邪气,平白无故在她女儿那抹了我的存在。”
“我到底怎么见不得人了?”见姼想不通。
闲扶月也想不通,她对着丹若抱怨:“我穿这一身有什么问题吗?怎么就不能出门了?”
轻紫交领襦裙,对襟半臂绣着缠枝兰,成衣坊卖得最好的一件。闲扶月不知道穿什么了就穿这件,总不会出错。
丹若叹口气,“小姐,你都穿两年了还穿不腻么,总之明日明灯宴的衣裳给您定好了,你若不穿那件我便把你身上这件藏起来叫你再也穿不到。”
威胁的毫无力道。总之闲扶月不怕,但仍乖乖应道:“好。”
然后她转头就去找闲亭。
“娘,你收了神通吧别给我定衣裳了。”那颜色那款式真的能穿出门吗?居然一个二个都说好看,总不能是她自己的问题吧?
闲亭扛着铲子头也不回,朗声道:“你穿着好看。”
闲扶月听多了对这句话已经没什么感想了,她步履轻盈地飘到闲亭身边,“这是在做什么?”
“五十年前的今日埋下的酒,该开坛了。”泥土松软,仿佛还留有五十年前掘开泥土时的余温,闲扶月从泥里捧出个漆黑的坛子。
封坛的红绳还保有鲜艳的颜色,轻扯散开,醇烈香气扑鼻而来,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如一颗颗硕果坠落,砸在空气里,砸进肺腑中。
闲扶月光是闻便觉得微醺了,她伸手轻触坛壁,粗粝的陶土咯着指腹,坛身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也已模糊不清了,只剩下浅浅的刻痕,似干涸的泪。
五十年前的今日……闲扶月已经想不起来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了。
闲亭将酒搁在石桌上,语气豪迈:“喝。”
她看闲扶月眼睛瞪得圆滚滚的,跟丑丑似的,还是没忍住笑,“尝一筷子也算喝了。”
闲扶月愣愣“哦”了一声,真尝了一筷子。酒液辛辣,火似的从舌尖烧进喉咙,烫得她眼眶发酸。待尝尽滋味了,她才想起来虚心求教,“这有什么说法吗?”
“这酒名女儿红。”闲亭仰头灌了一口,悠悠吐出话来,“你即将远走白玉京,我取酒送别你。”
女儿红是送别酒吗?
闲扶月脑海里浮现出它的另一层用途,敏锐地觉出此事另有隐情,但也不再多问。
闲亭低头,用灵力剐蹭陶坛,经年的泥垢簌簌落下,露出坛身上的字来:地母。
五十年前,闲扶月骤然病重,多名医者下诊断命不将久。
闲亭走投无路,在漫长的黑夜里枯坐之际,想起了地母的传说。
只需向地母敬上一坛酒,慈悲的地母便会代替她的孩子死亡。
于是闲亭埋下这坛酒,由衷地祈祷。
地母,如可赎兮,人百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