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薛冰芜放下手，眼中并不见伤，但是却没有了先前的魅惑，她一声冷笑，“当初如果不是我傻，我怎么会落得烈火焚身的下场？我的因果又向谁要去？”

苏青四肢依旧动惮不得，她模模糊糊地听着奶奶和这个女子的对话。慢慢地头脑又陷入昏沉。

楔子2

苏青不知道奶奶有没有听到她的呼唤，但是等她眼前有点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条灰褐的水泥路旁，周遭全是一片低矮的居民房和筒子楼，满是灰暗的色调。

这是哪儿？

“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远远飘来歌声，苏青一阵茫然，只得循着歌声往前走，穿过一条小巷，发现不远处的较空旷处有一群人在围着什么。

苏青想走近看看，却发现到了一定范围内，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怎么也不能突破。苏青一愣，突然醒悟，这是小时候奶奶经常跟她玩的“游戏”！

小时候苏青怕黑，即使奶奶一直搂着，她也经常睡不着觉。后来，纪颜想到了一个办法，她把佛珠绕在苏青手腕上，叫苏青闭起眼睛，凝神，再睁开眼，就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苏青也就在这样的游戏里度过了一日又一日的黑暗……

后来，纪颜告诉她，那其实是纪颜自己的回忆，或是她知道的一些故事。佛珠只是媒介，通过佛珠做引，纪颜能将她的记忆展现在苏青面前，但是记忆总是虚像，所以苏青并不能真正接触到那些事物。

长大后，纪颜已经很久没有跟她玩过这个游戏了，苏青有些奇怪，特别是今天，那个叫薛冰芜的女子出现，奶奶怎么把自己送到了这里？

“打倒封建余孽，呸！”这时，一声恶狠狠的叫声把苏青拉回现实，只见一个齐耳短发穿着军装的妇女正对着人群中心一个垂着头、头发凌乱的女子叫骂，其他的人也随之附和，不断有臭鸡蛋、烂白菜等物砸在这个女子的身上。

群情激奋，苏青看了有点不忍，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愤怒，甚至很是在维护正义的神色，似乎那个女人犯了很大的错。

她仔细看着这个女子，她穿着一件很周围人很不搭的水青旗袍，小腹微微隆起，眉眼瞧上去却有些像找上门来的那个女人，可是，她的五官并没有那个人精致，而且现在她一扫凌厉凄迷的神色，只是楚楚可怜地低着头，不发一言。

“未婚先孕？”看着她，苏青的脑子突然蹦出着一个词。

再仔细看看四周的环境，两边的墙上贴着大字报，现场的确像批斗的场景……嗯？难道是那个时期？那时候，新中国已成立二十年左右，但是未出阁的女子怀上了小孩子还是为社会不容的，况且□□时所有人都陷入奇异的疯狂！

正在苏青思索间，人群外层有一个瘦高的青年男子悄悄退了出来，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

“喂，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付一个人呢！她……啊！”苏青的话还没说完，那个男子已经径直穿透了她的身体，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过，走远。以前在“游戏”中，苏青从未见过人，所以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原来不仅不能触摸任何事物，连声音也传不出去！

她还在思索纪颜的用意，眼前的影像却虚空起来，昏暗一片。

楔子3

苏青的眼睛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那片模糊。仔细打量一下，发现她自己竟换了个地方。

狭小逼仄又略显昏暗的筒子楼里，屋里的摆设极为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张单人床，一个木椅，刚刚才见过的那个男子坐在木床上默默地抽着烟，他也算清秀俊俏，只是眉头拧成川字，脸色晦暗，生生将自己的英气打压了几分。他对面椅子上是一个年纪大概半百的中年男子，也一样在抽着烟。

许久，年长的男子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突地狰狞道：“郑辉，你可想好了？现在形势急速发展，这是你的大好发展机会啊。不过，纸包不住火，切不可因小失大，夏家的未来我可都会交给你来打理的。你还是早日把她处理了，你看怎么样？”

“……”郑辉沉默半晌，抬起头，“嗯，全权交给岳父大人吧！”紧接着狠狠熄灭了烟头。

突然间一片大火狠狠地在眼前燃烧着，火舌不住地舔舐着这间小小的屋子，火光晃眼，模模糊糊中有个女子的身影在门前扒挠着。

凄裂的惨叫声撕扯着苏青的神经，她正要上前看个清楚，却突然有什么东西跳着从她脚腕处蹿过，她一低头，是一只灰色的小老鼠。

苏青受惊，这才发觉，仅这一瞬间，又切换了场景，她好像已经到了户外。

“打死它，别让它再上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从苏青身边穿过去，正狠命地追着它。

这些场景变换得太稀奇，苏青明白奶奶给自己看这些都是有用意的，她也就顺其自然追着去看。

只见小老鼠十分机灵，左躲右闪，上蹿下蹿，就快冲进一处下水道，那小孩也很机灵，连忙用扫帚去刮扫还连带着捅。

“啊，手！”小孩突然叫起来，苏青急忙看过去。可不是，半截惨白的手被扫帚搅着出现在下水道下方！只是泡在水里多时，惨白惨白的，很是吓人，它的主人呢？

很快有人陆陆续续跑来，大家围满了一圈，有大人捂住了小孩的眼，苏青前进不得，看不真切。

“李婶，这好像是你女儿呀！你看那手指上的戒指？”人群一静，随即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久几个男人走了过来，掀开下水道的盖板，拿竹竿打捞，却不住有人惊呼：“李家姑娘的头怎么在这里？”“这胎记是赵家媳妇的啊！”……

很快，很多人急急赶来，只看一眼就嚎啕大哭起来，有不少年纪大点的女人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靠近苏青的几人挤不进去，只得在外圈狠狠骂道：“这究竟是谁干的啊？我还道那几个年轻姑娘约好一起出门见见世面，却不想……唉……是谁这么缺德？天打五雷轰！作孽哦！”

不久，不断有人把尸体逐一收拾摆出来，苏青一看，不禁战栗，死者不止一人，有的没有了双足，有的没有了手，有的没有了头，从身形隐约看还都是正值年少的女孩子。

看来那些女孩死去还未多时，尸身都未过度腐烂，所以气味不浓。加之这里卫生本来就差，下水道更是恶臭难闻，所以尸体丢在这里竟是一时无人察觉。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楔子4

苏青正睁大眼想看清楚的时候，一个人慢慢向她走来。

明明知道，在这个世界里的人是看不见自己的，但是出于习惯，苏青还是向旁边挪一挪，毕竟被一个人通透地穿过身体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但是突然间她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身体一瞬间被僵住，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她很不自然地抬起头，眼前的人媚眼，娇容，无可挑剔的完美面庞，苏青猛然一惊，这不是那个来找奶奶的薛冰芜？她嘴角微咧着，盯着苏青的目光目光阴鸷冰冷。

“她怎么能来到这里，还能看得见我？”惊惧之下苏青只想逃跑，不过身体被定根本动弹不得。但其实就算她可以跑，也必定会被赶上——薛冰芜哪里是在走？她的双脚跟本没有动，是径直快速地向苏青平移而来！

奶奶的眼睛就是被她弄瞎的！想到这里，苏青心下发凉。

“奶奶你在哪里？你还好么？”

“快！”焦急中，苏青的手忽然被人拉住，猛地发觉随着这一拉，身子竟然能动了，眼看着薛冰芜就要向她逼来，苏青也来不及细看，就随着来人一路狂奔，错乱的筒子楼渐渐远去，一路狂奔，竟已到了郊外，丛丛灌木，还有偶尔被惊起的青蛙，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过了很久，她们终于停在一处小树林里，苏青这才看清拉着她的是一个极美的年轻女子，只见她神色凝重地结了一个手印，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苏青正准备回头看薛冰芜有没有追上来，身边的人轻拍了一下她：“还看？再看她的眼睛，你就活不成了！”

苏青仔细看着她的侧脸，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她的打扮，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啊，只是不知怎么，苏青看着她觉得很眼熟。

“你，看得到我？”苏青奇怪地问。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一切还是没能解决！”女孩轻轻叹了一口气，并不答她的话，“她还会追来的！”她看着苏青，美丽的眼睛像一汪宁静的湖水，“我布下了结界，但是她很快就会攻破。”

“你是？”苏青一直盯着她的面容，越觉越像……

“是的，我的宝贝孙女。”她扑哧一笑，“这样喊你好怪，不过我应该没算错，我就是纪颜！很多年后我是你的奶奶，只可惜那时候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奶奶，你怎么会？”苏青心里有点异样的温暖。

“有些事现在来不及说了，未来的我是不能进入这个时空的，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冰芜的阴灵已经把未来的我带到这个世界了，这已经大大超出我的意料，她再也不能回去了，如果和现在的我在一个时空，她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可是，你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呀，一个有了问题另一个会怎么样呢？”她的话让苏青有点糊涂，但想到奶奶有危险，她又不禁着急。

“冰芜修炼多年，又吸食了众多少女的心血，法力大增，竟然可以任意进入虚妄空间，实在令我想不到，唉！”她叹息道，“我跟你奶奶的时空不同，在一起会出大乱的，如果现在的我死了，她也就根本不存在，她现在湮灭了，我倒是还可以延续一段时间，不过……”

“什么？”苏青拉住她，“什么？什么不存在？怎么不存在？！”

她微微怔了一下，明显不想细细讲说这个问题。她急急道：“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去的。有一件事你应该不知道，你是十龄时的纯阴体制，所以冰芜才会费尽心思找寻我，想获得你的力量，现在我只能先将你的能量暂时封印。不过封印在我死后就会逐步消失，以后的路怎么走就看你自己的了。

“那你呢？”

“傻瓜，别问我了，来不及了。记住，离开我的庇护以后，你的各项感觉会异常灵敏，你要小心保护自己，感觉到奇怪的事不用害怕，一般脏东西根本伤不了你，切记切记！”她凝神看着我，年轻的眼睛此时充满柔情。

苏青有种很强烈很不好的预感，但来不及多想，她的眼前已经慢慢虚化开来……

“好好照顾自己！”

金光大盛，她的意识渐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