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亏得他一日日寻来也不嫌麻烦。

就这么又过了一月，信没了，花也没了。

清早门响，白和开了门，开门的一瞬搭在门扉上的手忽然一紧。

门口是没有信，也没有花，但有一个人。

楚江换了一身装扮，双手背在身后，发髻高高竖起。晨光熹微，逐云而来，光影不偏不倚恰好打在楚江发上。

白和一瞬恍惚，眉眼微不可查的一蹙。

怎么会……

江兖……

还是初见时的江兖……

扣在门上的手，骨结处因为用力还泛白，白和猛然回过神，啪地关上了门，心口处有什么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动着，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眼眸微阖，眼前身影交织，一会儿是江兖，一会儿楚江，两人身影重叠，扰得他头疼。

白和顿感疲累，他已尽力忘却前尘，仍有人想他困于前尘。

看样子这竹屋是不能呆了。

窗棂上积了许多花瓣，一旁瓷瓶中长枝矗立，只剩绿叶和将落为落的花。

楚江立在门口，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双手无力的垂落两侧。他费尽心思的装扮，不过是想和白和搭上话，如今话没说上一句，看白和的表情似乎还很是生气。

他有些颓然，春日青竹长的极快，将日光遮了大半，他在门口站了许久，门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九川分明说只要他办成江兖，白和一定会再次对他动心，怎么他照做了反而引得白和不快？

楚江恢复之前装扮瞬移到了冥界，九川正在门内看话本看的入神，楚江冷不丁出现在眼前吓了他一跳，忙不迭地把话本子藏进袖中，可一着急话本从袖口滑落，正巧掉在楚江的脚边。

“欸……你别……”九川着急伸手去抢。

楚江已经先一步捡了起来，拿在手中不咸不淡地翻看，看后举着话本子对着九川没好气道：“你还有闲工夫看这个？”

九川不明所以，问：“我又哪招你了？”

啪、他把话本子丢在九川面前的桌案上，冷声道：“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穿着江兖的衣服去见白和，现下好了，话没说上，指不定以后都说不上话了，我先前的努力算了白费了。”

“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啊！这怎么能怪我？”

“是谁前两日跑来地府找我，要我帮忙的？”

“又是谁说信送了一月，花送了一月，连人都没见上？”

“现下什么时代了，还送什么劳什子的信、花啊？当初你拿走我话本时我就同你说了，你初看话本，肯定不止如何下手，不如我做你的军师傅。”

“你不愿，将我珍藏上万年的话本全拿走就算了，还一晚上全看了，我知你聪明过目不忘，但你挑的这两样如何能追得上人，让人回心转意？”

“似白和那般自然不能用这种寻常的法子，他心结既是江兖，我让你着江兖的装扮过去有何不可？”

“刺激！刺激你懂吗！”九川翻了个白眼，将桌上的话本子揣回袖中，“他今日这般反应，恰恰说明这刺激起了作用，他还在乎啊！”

“你应当感谢我才是，竟还气势冲冲地与我来算账！我可告诉你，你如今已不是司主，少摆司主的架势啊！”

他一顿连珠炮似地话语下来，黑的白的全被他说了，丝毫没给楚江开口的机会。

“呵……”楚江冷笑一声，“我大约是昏了头，竟真信了你的……”

他话未说全，九川已理解了个十成十，当下不乐意了：“楚江，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我好心帮你，你这就过河拆桥了？”

“谬赞了，河未渡我拆哪门子桥了。”楚江说着，眼神瞥向九川的袖口，“往你自称军师，怎么和崔珏在一起这么久，竟还未同塌？”

九川似被戳中血色上涌，脸不住的发烫，楚江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他怎能听不出来？

“你……”想要辩驳，眼前已没了楚江的踪影。他气得不轻，口中念叨着往判官殿跑去。

楚江已经许久没来冥界，上次来取话本子也是来去匆匆，他今日着实有些受打击，出了九川的寝殿后，一时也不想回竹林，索性便留在鬼市闲逛。

往昔符青还在鬼市时，他倒是常来，后来听说白和也常来，只是白和来的时候他正陷入沉睡，等他醒了见到他时，彼此相见互不识，又是试探又是利用。

后来拨开迷雾，可两人之间又隔着一千年的岁月，隔着一个江兖，隔着白和五百年的苦果，时至今日，哪怕一切重来了，这些依旧横亘在他们之间。

今日鬼市人不多，正值夜游神寻值，只有摊位上的摊主，寻常小鬼不敢出来。夜游神见到楚江，停了游车朝他行礼，楚江淡淡点了点头，又往忘川去了。

他沿着忘川边走，想起第一次见白和，他从鬼市一路跟到了忘川，他想起那时的场景唇边勾了一抹笑意，白和怕是至今都不知当时跟在他身后的人是他吧。

孟婆在奈何桥前熬汤，见他来也不行礼，低着头专心的在锅里搅着。

楚江走过去，看着锅内清亮似水的汤不自觉地开口：“凡人喝了孟婆汤能忘记今生，不知妖鬼饮下是否有用？”

孟婆搅汤的手一顿，闻言抬起头，灰白布衣下一张脸满布皱纹，眼神却是清亮：

“你要给白和喝孟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