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云听到背后传来两人的脚步声，耳廓稍微一动。她手上的香火也已然燃烧到最后，她将香插入香炉，重重地在牌位前磕上两个头，起身看向她们俩。

外头的风有些大，呼呼的吹进堂屋内，将地上的香灰吹入桌帏与地面的缝隙之中，乍一看，宛若供台上的人接受夏舒云的香火，一点不剩的扒拉进自己的饭碗之中。

“姆妈...”夏蝉鸣斟酌着想怎么跟夏舒云开口，纵然夏舒云或许早已听到了她的选择，她却仍然如同做错事的稚子一般在母亲面前发怵。

夏舒云替她将挂在肩头松散的外套拢了拢，抚上她的头，眼中似乎有些光晕。

秦凝月正想开口，夏舒云却是抢在她之前说道。

“秦小姐，我家蝉儿不是个乖顺的性子，她会闯祸，会吵闹。”

见夏舒云先行一步开始说话，她便也知晓，夏舒云也同夏蝉鸣一般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秦凝月环抱着胸口，微微颔首，看着她们母子二人。

“若是她闯了什么祸乱，你们大可来寻我。”

转瞬夏舒云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对着夏蝉鸣说道，“还是别来寻我了，你既然做出选择就要有应当的担当，你是个大孩子了，待到你同仙尊一去，你便是天上谪仙，姆妈同你便是云泥之别。”

她刮了刮夏蝉鸣的鼻梁，“要好好听话，你知晓吗。”

被夏舒云刮过的鼻梁有些痒意，夏蝉鸣不自觉拱拱鼻尖，不满意地叹道，“什么云泥之别，难道我走了姆妈便不是我的姆妈了吗，难道我随姐姐们走了我就要唤白姐姐姆妈了，我见秦姐姐也没有这般唤过，那便是没有这般的道理。”

被点到的秦凝月身体不由一僵，夏蝉鸣的这番话让她想起很久前，天权同她说的话。

她说，她是你师傅，也可以说是你另一个母亲。

“母亲吗？”秦凝月沉着声同自己说道，又笑道，“你便是想这般叫我也不能给你这种机会，如若不出意外，我想只有我能是师尊的独徒。”

夏蝉鸣蹭在夏舒云身上，顺着秦凝月的话撒娇道，“姆妈你听，秦姐姐都这般说了，你怎的还能说这般与我生分的话。”

夏舒云被她逗得一笑，推开夏蝉鸣道，“是是是，你走了也是我的女儿，此生此世都不会变，但你确实要听话，少给人家添麻烦，知道了吗。”

夏蝉鸣突然甩开夏舒云，快步拉走秦凝月向外跑去，跑到外边时特地回头朝夏舒云做了个鬼脸。

“就不听话，姆妈也管不着我。”

说完便是拉着秦凝月飞奔出门，秦凝月看着拉着她衣角的夏蝉鸣，其实跑的相当慢了，在她看来，与快走没什么两样子。

只是风吹过二人的衣角，发出沙沙的响声，她想，这样的日子好似也不错，好像有点自由。

还没跑上二里地，夏蝉鸣就先停下，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气，连带着剧烈的咳嗽，将自己的脖颈都咳得泛红。

秦凝月拍抚着夏蝉鸣的后背，嘴上不饶道，“刚刚才好上些许，就这样做，也当真不怕后续病痛加剧，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夏蝉鸣咳着咳着，咳嗽的声音开始转变为笑声，她大笑着问向秦凝月，“你不快活吗？我很快活。”

拍着夏蝉鸣后背的手稍稍顿上一顿，快活吗？秦凝月从没思考过这个答案，她也有些不明白快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此时此刻，她该如同夏蝉鸣一般，感到快活吗？

她弯上唇角，此刻的风有些喧嚣，扬起她的发丝，她同夏蝉鸣说道，“我很快活。”

缓上好大一阵之后，夏蝉鸣剧烈跳动的心脏才好不容易平缓，泛红的脖颈也终于回到正常的颜色。

“小姐，雇轿吗？”

两人身旁擦过一辆小轿，两名车夫正巧便是停在她们身旁，轿内的人掀开瓦青色的帘子，伸出头瞧着二人。

轿内传来汪汪两声，接着这只小狗便从里扒上轿子的窗台，哈着舌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轿外的二人。

一见到两人，旺财便挣扎着爬出轿外，直接从窗口处一跃而下，撞入秦凝月怀中。

“来的正巧。”秦凝月伸出手摸了摸旺财的头，毛茸茸的手感，也没什么人会不喜欢，还有些臭臭的小狗味。

秦凝月将旺财放下地面，旺财便吐着舌头开心地绕着二人绕来绕去。

徐长歌有些不满，又没说什么，她唤车夫放下轿子，自己亲自下车，对夏蝉鸣说道，“请上轿，小姐大人。”

夏蝉鸣矫揉造作地伸出一只手，假装自己是娇贵的后君一般，让徐长歌作为仆人扶住自己的手。

她声音拉长，笑道，“干得不错，小徐子，重重有赏，改日去旺财大人那里领取一根牛骨吃。”

“去你的。”徐长歌将夏蝉鸣扶上轿子后才打落她的手，手劲不小，将她的手背打得通红，夏蝉鸣便是不由自主地握住自己的手吹气。

徐长歌卡住旺财的胳肢窝，将它举起来，从轿帘处丢入轿内，她朝着里面的夏蝉鸣喊道，“和你的旺财大人一起吃牛骨去吧，正巧你脚下应该有一块。”

夏蝉鸣低头一看，脚底下还真有一块不小的牛骨，上头闪闪亮亮，一看便是旺财刚才舔过，还留在上头的涎水。

她看向秦凝月，伸了个懒腰，“我便不上去了，秦小姐，你要上去吗？”

秦凝月估算了下轿子的大小，摇了摇头，“不必，走走也很舒服，当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