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根本没人，只有满屋闷湿的空气。

昨天刚下过雨。

林闻哲开了窗，暖风吹进来，带着晾在外面的衣服上的洗衣液的香味。

他正收衣服，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是蔺潮回来了。

这么快，估计也就跟他前后脚。

刚刚走路时回头看一眼，或许能看到蔺潮也说不定。

他身上的短袖被汗水汗湿了，似乎是因为太热，他把两边的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了肌肉结实的臂膀。

脖子上和微露的锁骨上还覆着一层薄汗，不知道是打完球没消汗还是回来这一路热的。

两人隔空望着，一瞬间的空白后，蔺潮开口问他：“那本书好看吗？”

林闻哲想起他刚刚临时变卦，心中不满，说话也阴阳怪气：“不好看，枯燥乏味，哪有打篮球好玩儿。”

他把给蔺潮买的饮料隔空扔给他，见蔺潮轻松接住，才继续道：“你以后要是想打篮球，就别喊我去看书了。”

“嗯，我的错。”

蔺潮应了一声，把冷饮放到桌上，转身去柜子里找好衣服去洗澡。

是他先约我的。

蔺潮原本想解释一句，其实是那个男同学先约他打球的，是他爽了人家的约，想陪林闻哲去看书，可他没想到，段熙又跟来了。

他没法儿跟林闻哲解释，解释来解释去，到最后又要扯到段熙身上，两人又要开始吵。

他不想再吵了。

错的是他，不是林闻哲。

是他吃醋，是他心里不平衡，林闻哲只是正常社交，帮朋友说几句好话而已。

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听着里面的水流声，林闻哲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他回想起刚刚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竟尴尬得谁都没开口说话。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他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了。

以前他们从不会这样的。

以前他以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默契而熟悉，彼此信任，就连看待事物的观点都是如出一辙的，以为他们之间永远都会这样，不会有隔阂。

可认识段熙之后，他才发现，他跟蔺潮之间，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他们也会有因为意见不同而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他也曾想过，他退一步，跟段熙保持距离。

毕竟蔺潮于他而言，是最不想失去的朋友。

可段熙又做错了什么？

段熙的真心，他又凭什么辜负。

他想找到一种平衡，一种能让蔺潮和段熙关系好起来的方法，虽然他目前还没找到，但只要肯努力，办法总比困难多。

水流声停了，蔺潮一直没出来。

应该是在里面穿衣服，洗换洗衣服。

等了半天，人还没出来，林闻哲想起之前看过的打完球洗澡晕过去的视频，担心地过去敲门：“洗完了吗，我能进去吗？”

“进来吧。”

林闻哲刚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洗衣液的香味，他刚买回来的洗衣液，袋子转眼瘪了一大块儿，蔺潮手上、水盆里全是泡沫。

地面很显然已经拖过了，蔺潮给他拿了一双拖鞋，放在门口，起身洗净手上的泡沫，侧身道：“你进来吧，我先出去。”

“不用，我就洗个手。”

他错身过去，拧开水龙头洗手，看着镜子问他：“你今天怎么洗这么慢啊。”

蔺潮看着那块软布上的湿润，心里肮脏龌龊的想法被水流声不断冲刷，却好像怎么也冲刷不干净。

“打球打的，多洗了会儿。”

林闻哲觉得他嗓音莫名有点哑，也没在意，只觉得卫生间里蒸汽太足，憋得人难受，待久了是会不舒服。

他的毛巾洗了，顺手用蔺潮的毛巾擦了擦手，出去之前，下意识往蔺潮那边看了一眼。

感觉到人去而复返，蔺潮忙心虚地把布料往盆底一扔，而后清醒过来，又想，他在心虚什么，都已经洗干净了不是吗。

他又轻嗅了一下。

整个卫生间都是洗衣液的味道，林闻哲他，应该不会发现什么端倪才对。

“怎么了？”他抬头问。

林闻哲低头，抓住他的手腕，低头细看了一眼，才发现他没看错。

那些泡沫之下，隐匿着不易被人发现的伤口。

他忙拿起花洒拧开，给蔺潮冲洗手上的泡沫。

伤口随着泡沫散开显现出来，蔺潮自己接过花洒，看着他的裤腿，微微皱着眉头：“你身上湿了，去换衣服。”

林闻哲站在那儿没动，仍旧拉着他的手腕：“手怎么弄的？”

蔺潮避重就轻：“没事，不疼。”

“我问你怎么弄的？”林闻哲执拗追问。